第1647章 農夫與蛇才是人性底色
衛生局的問詢室不大,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上掛著「依法行政」的牌匾。
李組長翻著手中的材料,不時擡頭看江權一眼。
「江權,男,二十八歲,京城中醫藥大學本科畢業,執業醫師資格證編號……」
李組長念了一段,放下材料,「從資質上看,你是正規中醫師,沒問題。」
江權點點頭。
李組長話鋒一轉:「但問題在於,你這次搶救的地點是仁和醫院,不是你自己的診所。
按照醫療規範,醫師隻能在註冊執業地點範圍內開展診療活動。跨機構執業,需要會診手續或者多點執業備案。你有嗎?」
江權說:「沒有。」
李組長看著江權:「那你當時為什麼要進去?」
江權說:「因為病人還有救。」
李組長愣了一下,旁邊的年輕人停下筆,也擡起頭看江權。
李組長說:「這個理由,從醫德上說,我能理解。但從法規上說,不夠。
當時在場的急診科主任已經宣布搶救無效,你作為一個非本院醫師,擅自闖入搶救室,對病人實施針灸治療。如果出了意外,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江權說:「沒出意外。」
李組長被江權噎了一下,語氣重了些。
「江大夫,我不是在跟你擡杠。我們調查的目的是還原事實,不是追究誰對誰錯。
但你必須明白,你的做法確實存在程序問題。萬一以後有人效仿你,出了醫療事故,怎麼辦?」
江權沉默了幾秒,說:「如果有人能像我一樣把人救活,效仿也沒問題。」
李組長被氣笑了。
李組長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旁邊的年輕人插了一句:「江大夫,你可能沒理解事情的嚴重性。仁和醫院那邊已經正式向衛生局提交了情況說明,要求對你違規操作的行為進行處理。而且現在輿論壓力很大,我們局裡也很被動。」
江權說:「輿論說什麼?」
年輕人看了李組長一眼,見李組長沒反對,便打開手機念了幾條。
「神秘男子擅闖搶救室,是救人還是作秀?」
「中醫針灸救心梗?專家稱違背醫學常識。」
「被救者家屬至今未發聲,疑點重重。」
年輕人念完,看著江權。
江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李組長嘆了口氣,把眼鏡戴上。
「江大夫,今天叫你來,不是要給你定罪。但這個事情,必須有個說法。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的診所需要暫停營業,配合調查。這個你能理解吧?」
江權說:「能。」
李組長點點頭,站起來。
「那就先這樣。你回去等通知,有問題我們會再找你。」
江權也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江權忽然停住,回頭問了一句。
「那個病人,你們問過嗎?」
李組長愣了一下:「哪個病人?」
江權說:「陳豐義。」
李組長和那個年輕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江權被送出衛生局大樓時,已經是下午。
門口蹲著幾個記者,看見江權出來,立刻圍上來。
「江大夫!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江大夫,你會被吊銷執照嗎?」
「江大夫,你現在後悔救人嗎?」
江權沒理記者們,徑直往前走。
記者們追了幾步,見江權不肯開口,漸漸散開了。
江權走到路邊,掏出手機。
三十多個未接來電,十幾條微信。
江權先點開周簡薇的語音。
第一條,周簡薇的聲音很急:「江權,你出來了嗎?給我回電話!」
第二條,周簡薇帶著哭腔:「他們說你的診所被封了,是不是真的?」
第三條,周簡薇的聲音啞了:「我在何軍這兒,你出來了就過來,我們在他的公司。」
江權給周簡薇回了一條:「出來了,馬上到。」
江權又點開何軍的語音。
何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姓張的那個王八蛋,我查到他底細了。這人在醫療圈混了二十年,跟衛生局幾個處長關係鐵得很。你這次的事兒,恐怕沒那麼容易了結。」
江權沒回,把手機收起來,攔了一輛車。
何軍的公司在東三環,一棟三十層的寫字樓。
江權上樓的時候,周簡薇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看見江權出來,周簡薇撲過來,緊緊抱住江權。
江權輕輕拍了拍周簡薇的背。
周簡薇鬆開江權,眼睛紅紅的,上上下下打量江權。
「他們沒為難你吧?」
江權說:「沒有。」
周簡薇說:「你的診所,真的被封了?」
江權點點頭。
周簡薇的眼眶又紅了,但周簡薇忍著沒哭,拉著江權的手往裡走。
「何軍在辦公室等你,他說有重要的事。」
何軍的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CBD的景色。但此刻沒人看風景。
何軍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看見江權進來,何軍掐滅手裡的煙,站起來。
「出來了?」
江權點點頭,在對面坐下。
何軍看著江權,忽然罵了一句。
「你他媽是不是傻?當時我拉你,你怎麼就不聽?現在好了,被人逮著把柄往死裡整!」
江權沒說話。
周簡薇在旁邊說:「何軍,你別這麼說他。」
何軍擺擺手,嘆了口氣。
「我不是怪他,我是氣不過。那個姓張的,太他媽陰了。」
何軍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江權。
「這是我讓人查的。張永年,五十五歲,仁和醫院急診科主任,在醫療圈混了三十年。
表面上是專家,實際上是個老油條。他跟衛生局醫政科的劉科長是大學同學,倆人關係鐵得很。這次調查你的人,就是劉科長的下屬。」
江權翻開文件,裡面是張永年的履歷和一些零碎的信息。
何軍繼續說:「還有,我讓人查了昨天那家媒體的報道。發稿的記者叫趙鵬,跟張永年認識,以前給仁和醫院做過幾次正面報道。這次的事兒,八成是張永年主動找的他。」
周簡薇問:「那怎麼辦?我們就這麼乾等著?」
何軍說:「我在想辦法。但這事兒不好辦,張永年佔了先手,輿論一邊倒,衛生局那邊也有人給他撐腰。我們現在最缺的,是能翻盤的證據。」
何軍看向江權。
「你說那個陳豐義,當時親口說了要報答你。現在呢?他人在哪兒?他出來替你說話了嗎?」
江權沉默了幾秒,說:「沒有。」
何軍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這種人,嘴上說得漂亮,真到了事兒上,躲得比誰都快。
我讓人聯繫過他了,他秘書說陳董身體還沒恢復,不方便見客。你聽聽,這叫理由?」
周簡薇急了:「他不是說記著這份情嗎?怎麼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