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年擺擺手，一臉正氣。

　　「具體情況，我不便多說。但我必須強調一點：醫學是有規範、有流程的。

　　任何人在沒有資質、沒有授權的情況下，擅自對危重病人進行搶救，都是極其危險的行為。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一個記者問：「那江大夫把人救活了，這個你怎麼解釋？」

　　張永年笑了笑，那笑裡有種意味深長的東西。

　　「救活了，當然是好事。但各位想想，如果當時出了意外呢？

　　如果他那一針紮錯了位置呢？如果病人因為他的幹預，錯過了最後的搶救時機呢？」

　　張永年頓了頓，看著江權。

　　「江大夫，我不是針對你。但你這種做法，確實給我們醫院的醫療秩序造成了很大衝擊。

　　以後是不是誰覺得病人有救，都可以衝進搶救室來兩下？那還要我們醫生幹什麼？」

　　記者們又轉向江權。

　　「江大夫，你有什麼想說的？」

　　江權看著張永年，忽然說了一句。

　　「你當時說，準備後事。」

　　張永年的臉色微微一變。

　　江權繼續說：「病人沒死，你就讓家屬準備後事。我把人救活，你倒說我違規。你到底是想要病人活，還是想要病人死？」

　　全場安靜了兩秒。

　　張永年的笑僵在臉上。

　　那個主播又跳出來打圓場：「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張主任是按醫學規律辦事，跟你這種江湖郎中能一樣嗎？」

　　張永年恢復了鎮定，對身後那兩個穿西裝的人點點頭。

　　其中一個走上前，亮出工作證。

　　「江權同志，我是朝陽區衛生局醫政科的。有人舉報你在不具備搶救條件的情況下，擅自對危重病人實施搶救，涉嫌違規操作。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另一個也說：「請跟我們走一趟。」

　　記者們瞬間興奮了，鏡頭全部對準江權。

　　「江大夫，你要被調查了！」

　　「你有什麼想對觀眾說的嗎？」

　　「你現在後悔昨天救人嗎？」

　　江權沒說話。

　　人群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喊。

　　「讓開！」

　　周簡薇擠進來，衝到江權身邊，擋在江權前面。

　　周簡薇看著那兩個衛生局的人，聲音發顫：「你們憑什麼帶人走？他救了人，又不是害了人，你們不能這樣做！」

　　衛生局的人說：「女士，我們隻是依法調查，不是定罪。請你配合。」

　　周簡薇說：「我不配合！你們要是真講法，就該去查那個姓張的！他自己救不活人，還不讓別人救，他算什麼醫生？」

　　張永年在旁邊冷笑一聲：「小姑娘，說話要講證據。」

　　周簡薇瞪著張永年：「我親眼看見的！你在搶救室裡讓家屬準備後事，這話是你親口說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張永年說：「那是我基於當時的病情做出的專業判斷。判斷失誤，是能力問題。但江大夫的做法，是原則問題。兩者能一樣嗎？」

　　周簡薇還要說什麼，江權拉住了周簡薇的手。

　　江權看著周簡薇，說：「沒事。」

　　周簡薇的眼眶紅了：「什麼叫沒事？他們要帶你走，這怎麼會沒事！」

　　江權輕輕握了握周簡薇的手，然後鬆開。

　　江權轉身，對那兩個衛生局的人說：「我跟你們走。」

　　衛生局的人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權往麵包車走去。

　　記者們追著拍，話筒一個個伸過來，問題也接二連三拋過來。

　　「江大夫，你覺得自己會被處罰嗎？」

　　「江大夫，你後悔救人嗎？」

　　「江大夫，你有什麼想對支持你的人說的嗎？」

　　江權沒回頭。

　　江權走到車門口，忽然停了一下。

　　身後傳來周簡薇的聲音，很大，很亮。

　　「江權！我等你！」

　　江權沒回頭，擡腳坐上了車。

　　車門關上，白色麵包車緩緩駛離。

　　記者們還在拍，鏡頭追著那輛車，一直到車子消失在街角。

　　張永年站在診所門口，看著車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張永年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人帶走了。下一步，按計劃辦。」

　　掛了電話，張永年轉身要走。

　　那個主播追上來：「張主任！能再採訪你幾句嗎？」

　　張永年擺擺手，一臉和氣：「改天吧，今天還有工作。記住，一定要客觀報道，不要帶個人情緒。」

　　張永年鑽進自己的車，開車走了。

　　記者們還在原地，三三兩兩地討論著。

　　「你覺得這事兒最後會怎麼處理？」

　　「不好說，但那個江大夫估計懸了。衛生局都介入了，至少也是個停業整頓的結果。」

　　「可他確實把人救活了啊，這要是還處罰，以後誰還敢出手救人？」

　　「規矩就是規矩，救活了是他運氣好，真出了事就是醫療事故。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

　　周簡薇站在診所門口，聽著那些議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軍的電話打進來。

　　「簡薇！我堵在路上了！江權呢？」

　　周簡薇的聲音啞了：「被衛生局的人帶走了。」

　　何軍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

　　「那個姓張的，老子遲早收拾他！你別急，我現在就聯繫人，想辦法把江權撈出來。」

　　周簡薇說：「我也找，我現在就去聯繫能幫忙的人。」

　　掛了電話，周簡薇看著那張貼在診所門上的封條。

　　白色的封條，鮮紅的公章。

　　上面寫著：暫停營業，配合調查。

　　周簡薇的手攥得緊緊的。

　　江權坐在麵包車裡，看著窗外。

　　車在二環上行駛，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江權臉上。

　　江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旁邊那個衛生局的人看了江權一眼，忍不住問了一句。

　　「江大夫，你就不擔心？」

　　江權沒睜眼。

　　「擔心什麼？」

　　「萬一調查結果對你不利，你這醫師執照可能就保不住了。」

　　江權沒說話。

　　那人又說：「其實昨天的事，我們也了解了一些。從專業角度說，你確實是救了人。但程序和規矩這個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死闆。」

　　那人嘆了口氣，沒往下說。

　　江權睜開眼睛，看著那人。

　　「病人活著，就是規矩。」

　　那人愣了一下，沒再接話。

　　車繼續往前開。

　　窗外，城市的樓宇一棟接一棟掠過。

　　江權又閉上眼睛。

　　不久後，江權就被帶到了詢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