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體表面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其中一道擦過側面的金屬鎖扣，像是某種利器留下的痕迹。

　　接機口處，一個穿深灰色唐裝的中年男人舉著寫有江字的紙牌。

　　男人約莫五十歲年紀，鬢角已見霜白，但身闆挺直如松，雙眼在人群中掃視時帶著軍人般的銳利。

　　「江醫生？」

　　見江權走近，男人收起紙牌，微微躬身，「我是周家管家周正，小姐派我來接你。」

　　「周老情況怎麼樣？」江權邊走邊問，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周正快步跟上：「情況不太好。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換了三批醫生了，國立腦科中心的陳教授，還有從倫敦請來的神經學專家哈裡斯博士，都查不出到底是什麼病因。」

　　老爺子的生命體征一直在緩慢下降，但所有儀器都顯示不出器質性病變。

　　兩人穿過自動門，濕熱的空氣夾雜著雨水氣息撲面而來。

　　停車場裡，一輛深黑色的邁巴赫已經發動，尾燈在雨幕中暈開暗紅色的光暈。

　　「有異常現象嗎？」江權坐進後座，醫療箱放在身側。

　　周正坐上駕駛座，透過後視鏡看了江權一眼：「你指的是哪方面？」

　　「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比如老爺子發病前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或物？」江權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老宅裡有沒有奇怪的聲音、氣味，或者電子設備出現異常？」

　　車內安靜了幾秒，隻有雨刮器規律的刮擦聲。

　　「老爺發病前一天，收到一個匿名包裹。」周正的聲音低沉下來，「裡面是個木匣，裝著一尊破損的青銅小鼎。」

　　鼎身上有奇怪的紋路，不像任何已知的朝代風格。

　　老爺子對古玩有研究，當時很感興趣，在書房裡擺弄了一下午。

　　「鼎現在在哪？」

　　「還在書房。小姐吩咐誰都不許動，等你來了再說。」

　　江權點點頭，不再說話。

　　江權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意識卻沉入體內流轉的九玄造化訣。

　　功法運轉間，江權能隱約感知到這座城市的地脈流動——與京城的宏大沉穩不同，南洋的地脈更散亂、更潮濕，像是無數條地下暗河在錯綜複雜的岩層間穿梭。

　　而在這些暗河網路中，有一處地方的能量波動異常混亂，就像平靜水面下突然出現的旋渦。

　　車子駛入一片依山而建的別墅區。

　　即便在暴雨夜，也能看出這片莊園的規模——鐵藝大門緩緩打開，車道兩側是精心修剪的熱帶植物，遠處主樓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飛檐鬥拱間透出傳統中式建築的氣韻。

　　但江權的注意力完全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江權搖下車窗，雨水立刻飄進來。

　　周正正要提醒，卻見江權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了幾滴雨水。

　　「停車。」

　　「江醫生，主樓還在前面——」

　　「現在停車。」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正踩下剎車，車子在濕滑的路面上滑行半米後停住。

　　江權推門下車，暴雨瞬間打濕了江權的肩膀。

　　江權站在雨中，仰頭看向主樓方向，雙眼微微眯起。

　　「怎麼了？」周正撐傘跟下來。

　　「你們莊園的灌溉系統，最近是不是改了管道？」

　　「改了，大概一個月前西側花園重新布置，水管線路也調整過。」周正疑惑道，「但這跟老爺的病有什麼關係？」

　　「帶我去看改線的地方。」江權轉身就往西側走，完全不顧瓢潑大雨。

　　周正隻得快步跟上。

　　兩人穿過一片芭蕉林，來到一處正在施工的花園區域。

　　泥土被雨水浸泡成了泥漿，幾截新鋪設的PVC水管裸露在外，連接處還用防水膠帶纏著。

　　江權蹲下身，伸手扒開一截水管旁的泥土。

　　動作很快，指尖在泥水中摸索。

　　幾秒後，江權停了下來。

　　「有工具嗎？鉗子或者刀都行。」

　　周正從腰間取下一把多功能軍刀遞過去。

　　江權接過，刀刃切入水管連接處的膠帶，然後用力一撬。

　　水管分開了。

　　不是正常拆開的那種分離，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過，介面處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紋。

　　更詭異的是，裂紋中滲出一種暗綠色的黏液，即便在暴雨沖刷下，也黏稠得無法立刻化開。

　　江權用刀尖挑起一點黏液，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有氣味。

　　但就在這一瞬間，江權體內的九玄造化訣突然自動加速運轉，一股溫熱的能量從丹田湧出，迅速流遍全身經絡。

　　這是功法遇到異常能量污染時的本能反應。

　　「這水管通向哪裡？」江權站起身，刀尖上的黏液已經被雨水衝掉。

　　「是莊園的中央水循環系統，」周正臉色變了，「連老爺書房裡茶室的凈水裝置都包含在內。」

　　暴雨更急了。

　　周家老宅的書房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古舊書卷、檀香，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沉悶氣息。

　　紅木書桌後，周鎮海躺在特製的醫療床上，身上連著七八台監測儀器。

　　每台機器的屏幕上都跳動著令人不安的數據。

　　周韻守在床邊，眼眶通紅。

　　這位平日裡在南洋商界以果決著稱的周家大小姐，此刻看起來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江醫生……」見江權進來，周韻立刻起身，聲音有些哽咽。

　　江權對周韻點了點頭，目光已經落在周鎮海身上。

　　老人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兇廓起伏。

　　但最詭異的是額頭，眉心上方約一寸處，皮膚下隱約透出一點暗綠色，形狀不規則，像是某種淤青。

　　「那尊鼎在哪？」江權問。

　　周韻指向書房角落的紅木博古架。

　　架子上擺滿了各類古玩，但在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打開的木匣。

　　匣內鋪著黑色絨布，上面躺著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鼎。

　　鼎身布滿綠銹，但有幾處銹跡脫落的地方，能看見底下複雜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常見的雲雷紋或饕餮紋，而是一種扭曲的、彷彿活物般的線條，看久了會讓人產生眩暈感。

　　江權沒有直接去拿鼎。

　　從醫療箱裡取出一副特製手套戴上，手套表面織有極細的銀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