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裝置？」研究員瞪大了眼睛，

　　「江醫生，您是說四百年前的茶碗能記錄信息？

　　這怎麼可能呢？」

　　江權沒有解釋，而是指向屏幕上的那些符號：「這些不是裝飾，是編碼。

　　你們看第二行第三個符號，它的筆畫數是五；第五個符號，筆畫數是三；第七個符號，筆畫數是九。

　　5、3、9——這又是圓周率的前三位數字。」

　　江權頓了頓：「第一行符號的筆畫數分別是3、1、4、1、5、9、2、6。

　　正好是圓周率的前八位。

　　第三行則是5、3、5、8、9、7、9、3，是圓周率的第九到十六位。」

　　房間裡一片死寂。

　　山本教授的臉色變得蒼白，研究員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隻茶碗的製作年代大概在公元1580年左右。」江權繼續說，

　　「而圓周率算到小數點後十六位，在歐洲是1596年由魯道夫·範·科伊倫完成的。

　　日本接觸到這個成果，至少要等到江戶時代中期。

　　也就是說，這隻茶碗上刻錄的圓周率數字，比日本已知的最早記錄早了至少一百年。」

　　「這不可能……」研究員喃喃道。

　　「除非，」江權看著茶碗，

　　「製作這隻茶碗的人，不是通過常規的數學研究得到這些數字的。

　　而是通過其他途徑。」

　　江權拿起那張臨摹了符號的紙：「我得去一趟圖書館。

　　東京大學的數學史資料最齊全，對吧？」

　　「是的，不過——」

　　「現在就走。」江權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山本教授，您跟我一起去。

　　我需要有人幫忙查日文古籍。」

　　一個小時後，東京大學圖書館的古籍閱覽室。

　　江權面前攤開著三本珍貴的和刻本：一本是江戶初期數學家關孝和的括要演算法，一本是唐代傳入日本的周髀算經註疏本，還有一本是室町時代的諸家演算法記。

　　但真正吸引江權注意力的，是山本教授剛剛從博物館檔案庫調來的一份影印件——千宗易的弟子記錄的師父制器筆記。

　　這份筆記用變體假名和漢字混合寫成，記載了千宗易製作朝顏盞的全過程。

　　「……師父在比睿山深谷得到一塊異石，石色紫黑，敲擊時能發出金玉般的聲音。

　　把石頭碾碎成粉，混合常規陶土，經過三次燒制三次淬火，才製成這種釉料。

　　燒制的時候，窯裡出現七彩光芒，像彩虹一樣，三天三夜都沒散去……」

　　江權的手指停在這段文字上。

　　「比睿山深谷。」江權低聲重複，

　　「山本教授，比睿山有特殊礦物的出產記錄嗎？」

　　「比睿山是佛教聖地，歷史上有不少寺廟建築，但礦產方面……我不太清楚。」山本教授說，

　　「不過我可以聯繫地質學的同事問問。」

　　「請儘快。」江權的目光回到筆記上，

　　「還有這段：『燒制之時，窯中現七彩光』——正常的陶瓷燒制不會有這種現象。

　　除非釉料中含有某種特殊的發光物質。」

　　江權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取出之前臨摹的那些符號。

　　在燈光下仔細對比，發現那些符號的直線和銳角結構，與周髀算經中記載的古代算籌排列方式有某種相似性。

　　算籌是中國古代的計算工具，用竹棍或木棍的排列來表示數字。

　　而圓周率，恰恰是中國古代數學的重要研究課題。

　　祖沖之在公元五世紀就將圓周率算到了小數點後七位。

　　但如果千宗易真的接觸到了某種超越時代的數學知識，是從哪裡得到的？

　　比睿山深谷的異石又是什麼？

　　江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林銳少校發來的信息：

　　「肖恩·米勒的學術檔案補充資料已發到你郵箱。

　　他在劍橋期間的導師是約翰·達西爵士，對方是數學史和科學考古學專家。

　　達西爵士晚年癡迷於研究古代知識傳播的非文字途徑。」

　　緊接著又一條信息發來：

　　「達西爵士的私人筆記中多次提到一個概念：物質編碼——把信息存儲在物體的微觀結構中，通過特定頻率的能量刺激就能讀取。

　　他認為某些古代文物可能應用了這種技術。」

　　江權盯著手機屏幕，腦海裡所有的線索開始碰撞、連接。

　　千宗易的茶碗。

　　肖恩·米勒的研究。

　　古代知識。

　　物質編碼。

　　圓周率。

　　還有那種能幹擾人體生物節律的未知能量。

　　「山本教授，」江權擡起頭，

　　「我需要取這隻茶碗的一小份樣本做分析。

　　微克級別的就行，不會對文物造成損傷。」

　　「這得經過博物館委員會批準，至少要三天——」

　　「等不了三天了。」江權站起身，

　　「高橋先生的第二次治療下午就要開始。

　　如果茶碗真是病因的關鍵，我得在治療前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

　　山本教授猶豫了幾秒，然後咬牙點頭：「我去申請緊急許可。

　　但需要足夠充分的理由。」

　　「理由就是，」江權直視山本教授的眼睛，

　　「這隻茶碗關係到的可能不隻是高橋先生一個人的健康。

　　它可能是一個更大謎題的一部分，而那個謎題，已經在全世界範圍內影響了很多人。」

　　中午十二點半，博物館的緊急會議室內。

　　江權站在投影儀前，面對著博物館館長、三位資深研究員，以及從東京大學趕來的兩位數學史專家。

　　屏幕上並排顯示著茶碗標記的顯微照片、符號臨摹圖，以及師父制器筆記的關鍵段落。

　　「綜上所述，」江權做了總結，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隻朝顏盞不是普通的茶碗。

　　它的釉料中含有特殊成分，能在特定條件下釋放能量，影響接觸者的神經系統。

　　更重要的是，碗底的標記是一種編碼，記錄了超越時代的數學知識。」

　　「江醫生，」一位白髮蒼蒼的數學史專家開口，

　　「您的推論很精彩，但有個根本問題：如果千宗易真的掌握了這種技術，為什麼沒留下更多記載？

　　為什麼他的其他作品沒有類似特徵？」

　　「因為材料有限。」江權調出筆記中關於異石的段落，

　　「『得異石於比睿山深谷』，這種石頭顯然非常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