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是我，百科啊！您……您今天清醒了？」章百科又驚又喜，以為爺爺病情好轉。

　　章豐鼎緩緩搖頭，動作僵硬：「清醒？呵……不過是油盡燈枯前，靠著這點殘存的內勁真氣，勉強壓住『那東西』的侵擾，每天最多換來半個時辰的清明。

　　「時間一到，我又會變成你們口中那個瘋子。」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

　　「爺爺，您有救了！我請來了神醫！就是這位江權江神醫，他治好了羅威羅三爺！羅三爺已經醒過來了！」章百科急忙指著江權說道，眼中充滿希冀。

　　「什麼？！」

　　章豐鼎原本死水般的眼眸驟然爆出一抹駭人的精光，枯瘦的身軀竟微微前傾，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雖不強烈，卻凝實如鐵，充滿了宗師獨有的意境壓迫感。

　　江權心中一震。

　　果然！

　　這章豐鼎，赫然也是一位大宗師！

　　隻是他的氣息極度內斂且不穩，如同隨時可能崩斷的弓弦。

　　這阿庫莫療養院，究竟還藏著多少這樣的「病人」？

　　「你治好了羅威？被『陰冥蝮』咬中的羅山狗？」

　　章豐鼎死死盯著江權，語速加快，「他當時毫無古武根基，全靠一身蠻力和對山林的熟悉才逃出來，按理說絕無可能扛過陰毒……你是怎麼做到的？」

　　「陰冥蝮？」

　　江權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稱，同時運轉玄天真瞳，仔細看向章豐鼎。

　　隻見對方體內經脈多處鬱結黯淡，更有絲絲縷縷極淡的黑氣纏繞在丹田與心脈附近，與羅威手臂上的黑斑氣息同源，卻更加陰寒難纏，幾乎與他的本源真氣糾纏在一起。

　　「羅老先生所中之毒確實詭異，晚輩用了些特別的方法才將其拔除。前輩您體內，似乎也有類似的東西？」

　　章豐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靠回椅背，彷彿剛才那一下激動消耗了他不少力氣。

　　「類似，但更麻煩……那是『山神』領地裡的東西留下的印記。羅威隻是被外圍的毒物所傷，而我……我們幾個逃得深的，沾染的是更『核心』的穢氣。」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既然你能治好羅威，看來確有真本事。

　　「當年我們一行十八人，進入哀牢山深處……據我所知，最後逃出來的，算上羅威，隻有五人。

　　「如今，除了我和羅威，另一人一年前也死在了這療養院裡。剩下兩個……不知所蹤，恐怕兇多吉少。」

　　房間內一時寂靜，隻有章豐鼎粗重的呼吸聲。

　　「前輩，」江權上前一步，神色鄭重，「晚輩冒昧，有兩個問題請教。你們為何要冒險去尋找那『蛟龍』？山中……真有蛟龍嗎？」

　　聽到「蛟龍」二字，章豐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恐懼、敬畏與狂熱的光芒。

　　「蛟龍……我不知道。」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夢囈般的恍惚，「我沒有見到它的真容……或許，見到它真容的人，都已經死了，或者瘋了。我們隻是在接近它領地核心的深潭霧障外……聽到了一聲……」

　　他猛地頓住，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竹椅扶手，指節青白。

　　「聽到了一聲什麼？」江權追問。

　　「龍吟……」

　　章豐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眼神再度渙散了一瞬，才勉強凝聚，「那不是凡間應有的聲音……像是從亘古傳來，穿透了肉身，直接震蕩神魂。

　　「我的神魂……就是在那一聲之後，碎了一半。至今渾渾噩噩，六神無主，全靠大宗師境界強行收攝這點殘魂，才沒有徹底變成行屍走肉。」

　　僅僅是聽到一聲龍吟，就震碎了一位大宗師的神魂？

　　江權與何軍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強大生物」的認知。

　　「至於為何去找……」

　　章豐鼎慘然一笑，「螻蟻為何仰望蒼穹？

　　「因為我們這些老傢夥，大多都走到了路的盡頭。大宗師，看似風光，壽不過兩甲子，前路已斷！

　　「古籍野史偶有記載，蛟龍乃世間最接近『陸地神仙』的存在，它們掌握著天地間最古老的修行秘密，或許有突破極限、窺見長生的一線契機……

　　「我們當中，有幾人已近大限，不願坐化，便想搏這萬分之一的機會。」

　　「所以你們並非全無收穫？」江權敏銳地抓住了他話中隱含的意思。

　　章豐鼎沉默了片刻，眼中猶豫掙紮之色劇烈交替。

　　江權見狀，適時開口道：「前輩，您體內的穢氣與神魂之傷，晚輩或許有辦法緩解。

　　「不敢說痊癒，但延壽一段時日，讓您清明的時間更長些，應該可以做到。作為交換，我希望知道您掌握的信息。」

　　這個條件顯然觸動了章豐鼎。

　　延壽，對於他這樣油盡燈枯、每日在瘋狂與清醒間掙紮的人來說，誘惑太大了。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白髮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權，彷彿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最終，他長長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

　　「……也罷。都到這一步了，藏著掖著也沒什麼意義。

　　「我們確實不是全無收穫，在遭遇襲擊潰散前，我們曾在邊緣地帶發現了一些……痕迹，還有……一塊鱗片。」

　　「鱗片？」江權呼吸一促。

　　「對，一塊巴掌大小，黑中泛金，堅不可摧，至今仍殘留著恐怖威壓的鱗片。

　　「我們推測，那很可能就是……蛟龍蛻下的舊鱗。」

　　章豐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塊鱗片……」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個似哭似笑、極度驚懼的扭曲狀態，

　　瞳孔猛然放大，映照出空無一物的前方，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爺爺？您怎麼了？」

　　章百科察覺到不對，擔憂地上前。

　　江權臉色驟變。

　　玄天真瞳瞬間看到章豐鼎體內那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殘存真氣驟然紊亂，纏繞心脈的黑氣瘋狂反撲，而他渙散的神魂波動急劇加劇！

　　「不好！」

　　江權疾喝一聲，一把抓住章百科的後領，猛地向後扯去，「快走！他要陷入魔怔了！」

　　幾乎就在江權話音落下的同時。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