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軍神色凝重，湊近江權耳邊：「江子，那幾個老頭……氣息渾厚得不正常。」

　　江權目光微沉，低聲道：「內勁大後期，距離宗師隻差一線。這裡住的，恐怕沒一個是尋常病人。」

　　章百科顯然已見怪不怪，苦笑道：「這裡的人……大多都這樣。看著瘋瘋癲癲，可一動起手來，個個都是高手。」

　　轉頭繼續領著眾人沿青石小徑往深處走，沿途偶遇幾個散步的老者，

　　有人蹲在池邊對魚說話，有人對著假山鞠躬叩拜，舉止怪異卻都氣息綿長。

　　忽然一個穿著太極服的光頭老者笑呵呵地迎上來：「喲，這不是章三爺的大孫子嗎？又來看你爺爺啦？」

　　羅洋一怔，看這人說話清晰，神態如常，正覺詫異，卻聽老者接著道：

　　「帶這麼多孫媳婦？嘖嘖，我看你打小就聰明，真孝順啊，知道爺爺喜歡熱鬧！」

　　說著還朝江權、何軍、羅洋三人慈祥地點點頭，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江權嘴角微抽，很是無語。

　　何軍則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旁的羅洋尷尬的撓頭。

　　章百科趕緊把老者推向一邊：「李爺爺您又認錯人啦，這幾位是我朋友，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啊！」

　　老者也不惱，樂呵呵揮手：「去吧去吧，多生幾個啊！」

　　走遠後章百科才尷尬解釋：「各位別介意，這裡的人……這兒有點問題。」

　　他指了指太陽穴，「但都沒惡意，就是認知混亂。」

　　江權擺擺手示意無妨，心中卻更覺蹊蹺。

　　這些老人看似瘋癲，可眼中偶有精光閃過，顯然神智並未全失，更像被某種東西「困」住了心緒。

　　說話間，眾人已至一處獨棟別院。

　　白牆黑瓦，竹影婆娑，甚是清幽。

　　章百科正要推門，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清脆嬌叱：

　　「喂！你們幹什麼的！」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站在月洞門下，

　　身穿鵝黃綢裙，頭紮雙髻，粉雕玉琢，一雙大眼黑白分明，正叉腰瞪著他們。

　　何軍上前溫聲道：「小姑娘，我們是來探望章豐鼎老先生的。」

　　小女孩卻眉頭一豎：「我沒見過你們！這裡不許外人進，趕緊出去，不然我轟人了！」

　　章百科見是個小丫頭，鬆了口氣，笑嘻嘻上前捏了捏她的臉蛋：

　　「小妹妹，大人有事要辦，你去別處玩好不好？哥哥給你糖吃……」

　　他本就生得圓潤親切，往常這般對待小孩從未失手。

　　誰知小姑娘臉色驟沉，瞳孔猛地收縮，

　　竟化作一雙淡綠色的豎瞳！

　　江權渾身汗毛倒豎，厲喝：「快閃開！」

　　話音未落，小女孩張口一吐！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澎湃氣浪轟然爆發，如無形巨錘砸向章百科！

　　章百科近兩百斤的身子像紙鳶般被吹得離地倒飛，眼看就要撞上身後假山！

　　江權身形如電，瞬步移至三丈外，單臂一攬將人接下，

　　落地時連退兩步才卸去勁力，腳下青石闆咔嚓碎裂。

　　再擡頭時，他眼中已染上駭然之色。

　　那小女孩仍站在原地，周身氣旋未散，衣袂無風自動，那雙豎瞳冷冷盯著眾人，哪裡還有半點孩童稚氣？

　　「你是……大宗師？！」江權一字字問道，聲音發緊。

　　方才那一口「真氣」，凝實如罡，爆發如雷，分明是宗師級高手才能施展的「吐氣成箭」！

　　可眼前這人，分明隻是個八九歲女童的模樣……

　　小女孩卻不答，隻揚起小巧的下巴，脆生生道：

　　「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她周身氣息節節攀升，竟在庭院中捲起一陣旋風，竹葉紛飛如雨。

　　章百科癱在江權臂彎裡，面無人色，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她、她真是這裡的『看守』……我隻聽說過，從沒見過……」

　　江權再次細看對方，這才發現這女童果然有古怪。

　　模樣雖是孩童，卻透露著一股老氣橫秋的氣息。

　　對方皮膚狀態也不是孩童特有的稚嫩，反而有些歲月的痕迹。

　　江權忽然明了。

　　這哪是一個孩童，分明是一個天生缺陷的侏儒患者。

　　想必對方的年紀不會比自己等人小。

　　江權將章百科交給何軍，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

　　「晚輩江權，並無惡意，隻為探訪章豐鼎老先生，一是治病，二是請教舊事。前輩若有疑慮，晚輩可在此等候通傳。」

　　他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周身氣息亦緩緩流轉，九玄造化神通暗自運轉，以防對方再度出手。

　　小女孩盯著他看了片刻，豎瞳漸復如常，忽然歪頭一笑，孩童般的天真神情重回臉上：

　　「你比那個死胖子有禮貌多了。」

　　她蹦跳著轉身推開別院木門，回頭招手：

　　「進來吧，福生早就算到會有人來了斷因果，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江權等人面面相覷，卻也不敢怠慢，紛紛邁入院內。

　　門內光線昏暗，隱約可見竹椅上坐著一道枯瘦身影。

　　有蒼老沙啞的聲音幽幽傳來：

　　「山狗……是你來了嗎……」

　　別院內的光線比外面暗淡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草藥味，混雜著淡淡的黴濕氣息。

　　竹制傢具簡樸異常，唯一稱得上裝飾的，隻有牆上懸挂的一柄蒙塵古劍。

　　竹椅上的人影緩緩轉過頭來。

　　江權瞳孔微縮。

　　那是一個幾乎隻剩骨架的老人，皮膚緊貼著頭骨與手骨，呈現出一種黯淡的灰黃色。

　　一頭枯敗如秋草的白髮淩亂披散，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從髮絲的縫隙間，隱約可見一雙深陷的眼窩，眸光晦暗，卻又在深處閃爍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微光。

　　他的氣息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精純凝練，如同風中殘燭，火苗雖小，燈芯卻非凡品。

　　「爺爺！」

　　章百科一看到老人似乎清醒著，激動地就要撲過去。

　　「站住。」

　　章豐鼎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沙石摩擦，「別靠太近……我身上，不幹凈。」

　　他擡起頭，白髮向兩側滑開少許，露出整張枯槁的臉。

　　那雙眼睛直直看向江權一行人，尤其是在江權身上停留了片刻。

　　「山狗沒來……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