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發狂
章豐鼎的尖嘯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不似人聲的喉嚨滾動音。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原本深陷的眼窩此刻完全被渾濁的黑色與血色佔據,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混沌的瘋狂。
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涎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淌下。
「咯咯……咯咯咯……」
他喉嚨裡發出怪異的笑聲,雙手猛地擡起來,枯瘦如爪的手指狠狠插進自己兩鬢的白髮中!
「癢……好癢……腦袋裡……有東西在爬……」
他聲音扭曲變形,一邊嘶吼一邊瘋狂抓撓頭皮,
力道之大,竟然硬生生扯下大把帶血的頭髮和皮肉!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臉頰流淌,與白髮黏在一起,猙獰可怖。
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越抓越狠,指甲深陷頭皮,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爺爺!」章百科失聲尖叫,想要衝過去,被江權死死按住肩膀。
「別動!」
江權低喝,眼中玄天真瞳急速運轉。
他看到章豐鼎體內那狂暴混亂的真氣正不受控制地瘋狂衝擊其經脈竅穴,而那股陰寒黑氣則趁虛而入,如同活物般沿著經脈上湧,直衝顱腦。
這或許就是章豐鼎感覺到「腦袋裡有東西在爬」的真正原因!
更可怕的是,章豐鼎周身開始無意識地釋放出恐怖的內勁威壓!
「退!快退出去!」
江權當機立斷,一手拉住章百科,一手示意何軍和羅洋,四人迅速朝院門方向後退。
剛退出幾步,身後便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隻見章豐鼎周身空氣猛地扭曲,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灰色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院中擺放的石桌石凳被氣浪直接掀飛,撞在圍牆上砸得粉碎!
假山上的翠竹首當其衝,碗口粗的竹子在狂暴氣勁的沖刷下,如同被無形利刃攔腰斬斷,竹葉漫天飛舞,
轉眼間,那片精緻的竹林就隻剩下光禿禿的杆子,而後連杆子也在後續氣浪中紛紛斷裂倒塌!
「我的天……」
何軍回頭望去,倒吸一口涼氣,腳下不停,「這就是大宗師的內勁外放?竟……竟如此恐怖!」
這還隻是對方無意識散逸的氣勁!
若是主動攻擊,威力該何等駭人?
整個別院都在顫抖。
白牆上的牆皮大塊大塊剝落簌簌墜地,地面青石闆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不遠處的一座涼亭頂上,瓦片嘩啦啦跳動起來,彷彿遭遇了強烈地震,隨時可能坍塌。
江權護著三人剛退到月洞門外,忽然,高空傳來一聲清脆中帶著無奈的女童嗓音:
「二哥,怎麼又發狂了?比前些日子的半個小時還要短,這次僅僅維持了二十三分鐘的清醒時間。」
眾人循聲擡頭,隻見一道嬌小的鵝黃色身影從遠處一座三層小樓的屋頂一躍而下!
這一躍,輕盈如燕,橫跨了足足十幾米的距離,穩穩落在院子中央,
正是先前那個看似八九歲的小姑娘——童姥。
此刻她小臉上再無半點天真嬉鬧之色,神情凝重。
面對狀若瘋魔、氣勢不斷攀升的章豐鼎,她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綠芒驟閃!
那綠色並非之前淡金的豎瞳之色,而是一種幽深、彷彿蘊含生機的翡翠綠,光芒流轉間,竟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封!」
童姥輕叱一聲,張口一吐!
這一次,並非無形的氣浪,而是一團濃郁的、如同實質的碧綠色霧氣!
這霧氣出口即散,卻彷彿有生命般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半球形的霧罩,精準地將狂躁的章豐鼎籠罩其中!
綠色毒霧翻湧,迅速隔絕了內外的視線和大部分聲響。
隻能隱約看到霧中一道瘋狂舞動的黑影,以及聽到章豐鼎那非人的、充滿痛苦與暴戾的嘶吼:
「殺!殺了你們!山神……恕罪……不!我要殺了你!」
緊接著,霧罩內傳出沉悶而劇烈的「砰砰」撞擊聲,顯然是童姥正在與發狂的章豐鼎交手!
氣勁碰撞的餘波即使被綠霧削弱,依舊震得整個霧罩劇烈波動,地面連連顫抖。
章百科臉色煞白,緊緊抓著江權的胳膊:「江神醫,童姥她……她能制住我爺爺嗎?」
江權沒有回答,玄天真瞳全力催動,試圖看透那綠色霧罩。
但那霧氣似乎有隔絕窺探之效,隻能勉強看到兩個高速移動的身影在不斷碰撞。
突然——
「噗!」
一聲清晰的吐血聲傳來!
緊接著,霧罩某處猛地凸起,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出膛炮彈般倒射而出!
正是童姥!
她徑直撞向院牆,「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白牆竟被她硬生生撞出一個大洞,磚石飛濺,煙塵瀰漫!
章百科、羅洋、何軍三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齊齊縮到了江權身後,面露駭然。
江權也是眼皮一跳,心中震撼:「這位童姥也是實打實的大宗師,修為深不可測,竟然……幾個回合就被打飛出來?章老爺子陷入瘋狂後,實力竟然暴漲到這種地步?」
「咳咳……呸!」
童姥從碎磚瓦礫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小臉蒼白,嘴角掛著血跡,鵝黃綢裙也沾滿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她擦了下嘴角,看向綠霧方向,氣急敗壞地大喊:「二哥!你清醒點!看清楚我是誰!你再不收手,我就真要被你打死了!」
然而,綠霧之中隻回應了一聲更加暴戾癲狂的咆哮:
「啊!啊!來吧!求你也不行,不跟你拼也不行!反正都死了這麼多弟兄了,不缺老子一個!我他媽和你拼了!」
「嗖——!」
破空厲嘯響起!
隻見滿頭白髮狂舞、周身纏繞著混亂氣勁與絲絲黑氣的章豐鼎從綠霧中爆射而出!
雙目赤黑,臉上血痕交錯,雙手成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氣勢,直撲剛從廢墟中站起的童姥!
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兩道溝壑,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鳴!
童姥臉色劇變,再不敢硬接,足尖一點,身形如輕煙般向後急退,
一邊退一邊急喊:「二哥!是我!小竹!你看清楚!」
但章豐鼎恍若未聞,速度竟更快三分,枯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黑芒,離童姥後背已不足三尺!
童姥眼中綠芒狂閃,似乎要施展什麼壓箱底的手段,但臉上卻閃過一抹猶豫和痛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插入這狂暴的戰場:
「前輩,得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