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茹說道：「爸，三年前你剛發病時的病歷，你自己還有沒有存底？」

　　林震南愣了一下，沒明白林婉茹的意思。

　　林婉茹說：「不是王博士他們手裡的那份，是你自己偷偷留的，沒讓他們碰過的那份。」

　　林震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指了指書櫃最下面一層。

　　「那個保險櫃裡，應該有一份複印件，是我當時特意留的。」

　　林婉茹走過去，蹲下，打開保險櫃。

　　保險櫃裡東西不多，幾份重要文件，一沓現金，一個首飾盒。

　　林婉茹翻到最下面，找到了一個牛皮紙袋。

　　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沓紙，紙的邊緣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正是三年前的原始病歷。

　　林婉茹翻開第一頁，心跳忽然加速，砰砰地跳個不停。

　　林婉茹看見了當時的檢查日期，看見了接診醫生的名字，也看見了那些後來被王博文他們改掉的數據。

　　原原本本，清清楚楚，都在這份病歷上。

　　林婉茹擡起頭，看著父親。

　　林震南也在看林婉茹，眼裡帶著一絲瞭然，還有一絲絕望。

　　父女倆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夜很深了，別墅裡也一片安靜。

　　林婉茹拿到原始病歷的第二天，沒去找江權。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早上八點，她剛準備出門，王博文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語氣很急，說林震南淩晨突然發燒，三十八度七，讓林婉茹他們趕緊過去。

　　林婉茹趕到父親卧室的時候，王博文他們已經在了。

　　劉雅琴正在調整輸液泵，張紹剛拿著平闆在看數據，陳曦在旁邊記錄。

　　林震南躺在床上，臉色比昨天更差，嘴唇乾裂，眼睛半閉著。

　　王博文看見林婉茹進來，迎上去，表情沉重。

　　「婉茹，林叔的情況不太穩定。」

　　「昨晚突然高燒，我們用了退燒藥，壓下去又起來。這樣反覆，很消耗體力。」

　　林婉茹走到床邊，握住父親的手。

　　那隻手很燙，皮膚乾巴巴的，骨頭硌手。

　　林震南睜開眼睛，看著林婉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劉雅琴在旁邊說：「婉茹，你別擔心，這是病情反覆的正常現象。」

　　「我們已經調整了用藥方案，應該能控制住。」

　　林婉茹沒說話，隻是握著父親的手。

　　王博文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婉茹，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林婉茹擡起頭。

　　王博文說：「林叔這次反覆，可能跟上次那個中醫來有關係。」

　　林婉茹愣了一下。

　　王博文繼續說：「林叔本來病情穩定，那個中醫來了一趟，說了那些話，林叔心裡有了負擔。」

　　「情緒波動，免疫力下降，才會這樣。」

　　劉雅琴在旁邊附和：「對，很多病人都是這樣。本來好好的，一聽說自己可能被誤診，立刻就不行了。」

　　「心理因素對免疫系統的影響，有大量研究數據支持。」

　　林婉茹看著兩人，沒說話。

　　王博文嘆了口氣，表情誠懇。

　　「婉茹，我知道你為林叔好。但那個中醫，真的不能讓他再來了。」

　　「他再來幾次，林叔這條命，可能就折騰沒了。」

　　林婉茹沉默了很久。

　　然後林婉茹點點頭。

　　「我知道了。」

　　江權在診所等了一天，沒等到林婉茹。

　　第三天，也沒等到。

　　第四天，何軍來了，帶來一個消息。

　　「林震南那邊，情況不太好。聽說又病重了，王博文那幫人天天守在床邊，不讓任何人進去。」

　　江權在寫病歷，沒擡頭。

　　何軍說：「你那個女徒弟呢？林婉茹？她不是說要幫你找證據嗎？」

　　江權說：「她不是徒弟。」

　　何軍說：「管她是誰，她人呢？」

　　江權放下筆，沉默了幾秒。

　　「她父親病重，她應該走不開。」

　　何軍火了：「走不開？她走不開，你就這麼乾等著？」

　　「萬一林震南真死了，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那幫人肯定會說是你亂說話害死的！」

　　江權說：「等。」

　　何軍說：「還等？等到什麼時候？」

　　江權說：「等她來。」

　　何軍看著江權，想罵人，最後沒罵出來，轉身走了。

　　林婉茹確實走不開。

　　整整一周，林婉茹守在父親床邊，看著父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看著王博文他們進進出出。

　　看著那些儀器上的數字跳來跳去。

　　林婉茹想過去找江權，但每次剛站起來，王博文就會出現，說林叔又怎麼了，讓林婉茹別走遠。

　　林婉茹想把原始病歷的事告訴父親，但父親大部分時間昏睡著，醒了也說不了幾句話。

　　有一次，林震南醒過來，看見林婉茹，忽然抓住林婉茹的手。

　　「婉茹，那個……那個中醫……」

　　林婉茹湊過去：「爸，你說什麼？」

　　林震南喘著氣，半天才說出一句：「讓他來……我想讓他……」

　　話沒說完，林震南又昏過去了。

　　林婉茹站起來，往外走。

　　王博文正好進來，攔住林婉茹。

　　「婉茹，你去哪兒？」

　　林婉茹說：「我去找那個中醫。」

　　王博文的臉色變了。

　　「婉茹，你瘋了？林叔現在這個狀態，讓那個中醫來，萬一出什麼事……」

　　林婉茹說：「是我爸要見他。」

　　王博文說：「林叔昏睡著，說胡話，你也信？」

　　林婉茹看著王博文，眼神很冷。

　　「王博士，我爸剛才醒著，說了兩句話。第一句，讓那個中醫來。」

　　「第二句，沒說完就昏過去了。你覺得這是胡話？」

　　王博文被林婉茹問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劉雅琴從後面走過來，拉住林婉茹的手。

　　「婉茹，你別急。王博士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都是為了林叔好。」

　　「現在他最需要的是休息，不能受刺激。那個中醫來了，又要說那些話，林叔聽了，萬一情緒激動……」

　　林婉茹甩開劉雅琴的手。

　　「我不管。我隻要我爸活著。」

　　林婉茹往外走。

　　王博文在後面喊了一句。

　　「婉茹！你請那個中醫來，萬一林叔出了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林婉茹停住腳步。

　　王博文走到林婉茹面前，看著林婉茹的眼睛。

　　「你想想，這三年，是誰在照顧林叔？是我們。」

　　「你請來的那個中醫，見過林叔幾次？兩次。你信他，還是信我們？」

　　林婉茹沉默了很久。

　　然後林婉茹轉身，走回父親床邊。

　　王博文和劉雅琴對視一眼，鬆了口氣。

　　又過了三天。江權的診所門口，來了一群記者。

　　「江大夫！聽說你給林震南先生診斷後，他的病情突然惡化，有這回事嗎？」

　　「江大夫！有消息說你在林家當場指責醫療團隊誤診，導緻病人情緒波動，病情加重，你怎麼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