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非奸即盜
他們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隻談風月,論古今。
一會兒聊聊前朝的大儒文章,一會兒說說京城的風土人情,言語間頗為風趣,甚至對裴清晏之前的幾篇文章大加讚賞,那馬屁拍得不著痕迹,讓人聽著極為受用。
坐了大約半個時辰,茶喝了兩盞,謝同書三人便起身告辭了。
「春闈在即,就不打擾各位溫書了。改日再來討教。」
說完,三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這……這是唱的哪一出?」
朱逢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抓了抓後腦勺,胳膊肘拐了拐旁邊的許長平,
「老許,你說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長平將朱逢春搭在肩膀上的手給抖了下去,眼神微眯,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冷笑一聲:
「狗改不了吃屎。是狐狸,就肯定會露出尾巴。這謝同書平日裡眼高於頂,今日卻這般伏低做小,所圖必大。」
「我也覺得不對勁。」薛正皺眉道,
「咱們都要考試了,他們這時候來,難道真的是為了道歉?」
裴清晏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不管他們想幹什麼,咱們隻要守住本心,不為所動便是。」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道:「他們應該還會來。」
接下來的幾日,裴清晏他們依舊在書房苦讀。
而陸時則閑不住了。
春闈的事他幫不上忙,大妹時不時還過來替他忙點瑣事,他便尋思著得給家裡找點長久的營生。
畢竟,不管裴清晏考不考得上,這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飯。
他現在總有一種危機感,萬一哪天有了變故,手裡有門手藝,總比坐吃山空強。
尤其是大妹。
大妹嫁給了朱逢春,朱家家底就算殷實也不能坐吃山空,而且陸時始終覺得,女子或者哥兒在這個世道,若是能有一技傍身,腰杆子才能挺得更直。
這幾日,陸時便帶著大妹,還牽著手裡拿著糖葫蘆的小妹,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閑逛。
「二哥,都出來逛好幾天了,什麼都沒買,你到底想買啥呀?」
大妹有些不解。
她原本以為二哥是受了牢獄之災,心裡憋悶,想出來散散心。
可是逛了兩天,她覺得不像散心,反倒有些奇怪。
就比如剛才,二哥站在人家「山西老陳醋」的鋪子門口張望了許久,進去也不買醋,就是問價格,還趴在各個醋缸前面聞來聞去,跟那個掌櫃的聊了半天水質和陳釀的時間。
這會兒,二哥又站在一個生意紅火的豆腐攤子前面,盯著人家那白嫩嫩的豆腐發獃,一站就是半炷香的時間。
「二哥,今日要買些豆腐回去嗎?晚上做個鯽魚豆腐湯?」大妹試探著問道。
陸時回過神,搖了搖頭,目光卻還停留在那個正忙著切豆腐的攤主身上。
這個年代的豆腐製作工藝,雖然已經很成熟,但比起後世那種細膩嫩滑、品種繁多的豆腐,還是差了些火候。
而且大多是滷水點豆腐,口感略微粗糙,帶著點苦澀味。
他在尋找,尋找一個能在京城立足、成本不高、又不容易被人輕易複製的行當。
「大妹,你說,咱們要是做點小買賣,咋樣?」陸時轉頭問道。
「做買賣?」大妹一愣,隨即有些猶豫,「可是大哥他們在考試,咱們做買賣會不會讓人覺得……不務正業?」
「這叫什麼話。」
陸時笑了,「他們考他們的,咱們賺咱們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想著,拉著你一起合夥。萬一哪天我跟你大哥不在京城了,你跟朱逢春單過也能有個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
大妹對二哥做生意的本事一向佩服,她自己的確也想有點事忙忙,況且也不好總是依賴大哥二哥。
她自己能立起來比什麼都強。
「所以二哥這幾日在每一種行當門前張望?」大妹想起這幾日陸時研究過的生意,胭脂水粉、炒貨乾糧、點心鋪子、藥鋪布莊....
不知要二哥看中的哪一行。
「我想過釀醋。」陸時一邊走一邊分析,
「我知道有個釀醋的好方子,釀出來的醋酸香回甘,比剛才那家鋪子的還要好。而且醋是家家戶戶過日子都離不開的,又不像鹽和糖那樣被官府嚴格管控。」
「那咱們釀醋?」大妹眼睛一亮。
陸時卻搖了搖頭:「不行。我剛才問過了,京城的水質偏硬,而且這邊的溫度和濕度,跟山西那邊不一樣。釀醋對環境要求太高,稍有不慎就會壞了一缸料。我擔心釀出來的口感比不上預期,而且釀醋周期太長,回本慢。」
「然後我又想到了做豆腐。」陸時指了指剛才那個攤子,
「做豆腐的成本很小,黃豆便宜。若是做出了名堂,生意也會不錯。比如做些香乾、豆腐皮、腐竹之類的。」
「那做豆腐好啊!」大妹覺得這個可行。
「但是太辛苦了。」陸時嘆了口氣,看著大妹那雙還算細嫩的手,
「做豆腐那是起四更睡半夜的活計,每日都要早起磨豆子,不論寒暑。而且豆腐不容易保存,若是賣不完就餿了。每日累死累活,也就是賺個辛苦錢,隻能剛好夠個溫飽,發不了小財。」
陸時是個心疼妹妹的,他不捨得大妹去吃那份苦。
當然這個苦他自己也吃不了。
眼下他們的日子不是當初在裴家村上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總不能沒苦硬吃。
「再看看吧,總有合適的。」
陸時摸了摸小妹的頭,「走,前面還有家賣胭脂水粉的,咱們去看看。」
他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有了個想法,隻是還需要再考察考察。
……
雙桂衚衕那邊,正如裴清晏所料,謝同書三人又登門拜訪了。
這次,他們依然是帶著禮品,態度恭敬。
進了書房後,又是喝茶閑聊,談談詩詞歌賦,說說京城趣聞,半點沒提考試的事,也半點沒提其他的要求。
就像是真的是來聯絡感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