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
「相公,這案子暫時隻能這樣結案了,看著是死無對證。但日後,未必不能翻出來。」
「哦?」裴清晏挑眉,很是欣賞夫郎這股子不服輸的聰慧勁兒,其實他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還是配合地問道,「夫郎怎麼知道?」
陸時坐直了身子,眼中閃爍促狹的光芒:
「不管是林嬤嬤還是宋如飴,他們下手極其狠辣果決,顯然是想把所有知情人都殺光。可殺人滅口這種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破廟那邊既然已經派了殺手去,為什麼隻殺了一個林二郎?如果林婆子也在,殺手怎麼可能隻殺兒子留老娘?更不可能還有閒情逸緻把林婆子帶走去別的地方殺。」
「當時情況緊急,殺手肯定是為了趕時間,殺完人就走。」
「所以……」陸時眼神篤定,林婆子肯定逃了,她逃走對於陸時並不是個壞消息,但對於宋如飴跟林嬤嬤來說就不一定了。
雖然林大郎死在了大理寺的監牢裡,死無對證,這樁轟動一時的「醉仙樓墜樓案」最終隻能以孫二夫郎誤食毒草、林大郎畏罪自殺草草結案。
生活總還要繼續。
陸時並不是那種遇到點挫折就縮在殼裡不出來的性子。
經歷了這一遭,他反而看得更開了。
既然門口有狗屎,那繞開走便是,總不能因為怕踩到屎就一輩子不出門。
他相信,隻要他們還在京城,隻要裴清晏還能往上走,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遲早會被揪出來曬太陽。
因為這樁糟心事,裴家今年的元宵節都沒能好好過。
好在京城的上元燈會歷來盛大,會一直持續到正月二十。
趕在燈會的尾巴上,陸時提議大傢夥兒都出去散散心,去去晦氣。
正月十九的晚上,月色雖不如十五那般圓滿,卻也清亮如水。
前門燈市口大街上依舊是燈火如晝,人流如織。
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了街道兩旁的商鋪屋檐,兔子燈、荷花燈、走馬燈,流光溢彩,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哇!長平哥哥你看!那個燈會動!」小妹騎在許長平的脖子上,興奮地指著遠處一個巨大的鰲山燈,小臉紅撲撲的。
許長平也不嫌累,雙手扶著小妹的腿,笑著逗她:
「那是鰲山,上面那是八仙過海。小妹要是喜歡,等會兒長平哥哥給你贏個小的回來。」
朱逢春牽著大妹的手,走在後面,手裡還提著兩盞剛買的蓮花燈,嘴裡塞著半個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道:
「媳婦兒,你也看,那個燈謎我肯定能猜出來!」
大妹羞澀地笑了笑,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渣:「你慢點吃,也沒人跟你搶。」
裴清晏則緊緊護在陸時身側,用身體替他擋去周圍擁擠的人群。
他低頭看著陸時臉上跟從前一樣的明亮笑容,心中那塊大石徹底放下。
「想吃那個嗎?」裴清晏指了指路邊一個賣煮元宵的攤子,熱氣騰騰的白煙帶著甜糯的香氣飄散開來。
「吃!」陸時眼睛一亮,「要黑芝麻餡兒的!」
幾人圍坐在路邊的小攤上,一人捧著一碗熱乎乎的元宵。
咬一口,黑芝麻流沙便溢了出來,甜到了心裡,眾人將前些日子的陰霾全都忘掉,盡情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與歡愉。
回到雙桂衚衕的時候楊朝峻送來了三皇子府還有五公主的花燈,並跟眾人告辭,他要出趟京城給三皇子辦點事。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過了正月二十,整個京城的空氣彷彿都緊繃了起來。
距離二月初九的春闈會試,隻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這可是三年一次的大比,是天下讀書人鯉魚躍龍門的最後一道關卡。
不僅是學子們緊張,連帶著整個京城的客棧、酒樓、書肆都瀰漫著一股硝煙味。
裴清晏幾人也收了心,開始閉門謝客,進行最後的衝刺。
每日天不亮,朱逢春就踏著晨霜衝到雙桂衚衕裴家的書房裡。
朱逢春也不再整日嘻嘻哈哈,頭上綁著根布條,一副懸樑刺股的架勢,雖然看著有點滑稽,但那股子認真勁兒倒是少見。
就在幾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時候,裴家的大門又被人敲響了。
來人竟是謝同書、彭印和徐懷良。
朱逢春一看來人,臉瞬間就黑了,擼起袖子就要去拿掃帚:
「嘿!姓謝的,你個孫子還敢來?黃鼠狼給雞拜年,準是沒安好心!我看你是皮癢了找打!」
他是真想把人趕出去,謝同書之前在嶽麓書院門口那副嘴臉,他到現在還記著呢。
而且前幾天嫂夫郎出事,這幾個傢夥指不定在背後怎麼幸災樂禍呢。
「朱兄且慢!」謝同書卻一反常態,沒有絲毫生氣,反而是一臉的謙卑和愧疚。
他深深作了一揖,態度誠懇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之前種種,皆是謝某心兇狹隘,言語無狀,得罪了幾位仁兄。這些日子,謝某在書院閉門思過,深感羞愧。今日特地備了薄禮,帶兩位同窗登門緻歉,還望各位看在同窗一場的份上,海涵一二。」
彭印和徐懷良也跟著行禮,姿態擺得極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人家都這樣低聲下氣地上門認錯了,若是再拿著掃帚趕人,反倒顯得裴清晏他們心兇狹窄,不近人情了。
裴清晏目光沉靜地打量了三人一眼,雖不知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還是伸手攔住了朱逢春,淡淡道:「既然來了,便是客。請進吧。」
幾人被請進了書房,上了茶。
許長平悄悄的拉過朱逢春,將他手裡的掃帚給拿過來,「以後罵人也要過一下腦子,謝同書自然是黃鼠狼,但你說誰是雞!」
說完也不等朱逢春反應過來,就繞過他往書房去了。
朱逢春:......
他就是打個比方,一時沒找到更合適的詞。
原本以為這三人過來,肯定是有什麼事,或者是來刺探軍情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從頭到尾,謝同書他們絕口不提考試的事,也不提之前的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