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六月已染上燥熱，範春海的身影卻日日紮在裝修公司的毛坯房裡。粉塵混著油漆味在空氣裡瀰漫，他挽著袖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卻顧不上擦一把——手裡正拿著水平儀，盯著工人剛釘好的龍骨，眉頭皺成一團：「左邊再調半公分，這活兒得細，咱們這可是要當門面的。」

　　三天前，他在勞務市場蹲了大半天，才挑中三個手藝紮實的師傅。如今四人連軸轉，從牆面找平到水電改造，每一步都盯著。張雨晴傍晚過來時，總能看見範春海蹲在角落啃饅頭，旁邊放著半瓶涼白開。「三姐夫，別太累了，實在趕不及就多雇個人。」她遞過剛買的冰汽水，看著他黝黑的臉上沾著白灰，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範春海接過汽水猛灌一口，打了個嗝才笑著擺手：「沒事，咱們這是頭一家公司，得自己盯才放心。你放心，十天之內保準給你裝得亮亮堂堂的。」

　　話雖這麼說，進度卻比預想中快。第九天傍晚，最後一塊玻璃門裝好，暖黃色的燈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照出來，映著牆上「海派裝飾」的招牌，竟有了幾分模樣。張雨晴站在門口，看著裡面整齊的辦公桌、隔開的設計區，眼眶忽然有些熱。範春海撓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怎麼樣？沒讓你失望吧？」

　　張雨晴笑著點頭，轉身從包裡拿出一疊圖紙：「早就沒失望了，對了，許洪亮聯繫的那幾個設計系的學生，我都面試好了，明天讓他們過來熟悉環境。」

　　三天後的開業當天，鞭炮在門口炸出滿地紅屑。許洪亮帶著三個學生——徐明陽、陸可欣，還有一個叫林曉的女生，早早站在門口幫忙。徐明陽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手裡攥著筆記本，眼睛裡滿是興奮；陸可欣則背著畫闆，時不時對著公司的裝修細節寫寫畫畫。

　　等人都到齊了，張雨晴站在台階上，聲音清亮：「今天咱們海派裝飾正式開業，首先要謝謝三姐夫，沒日沒夜幫咱們把這兒裝起來。其次，歡迎徐明陽、陸可欣和林曉三位同學加入——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公司的一員了。」

　　她頓了頓，從包裡拿出工資表，念出待遇時，三個學生都愣住了：「每月基本工資五十塊，另外，你們畫的圖紙隻要被客戶採用，每張再補十塊錢。」

　　五十塊的工資，在當時已經比普通學徒工高了不少，再加圖紙補貼，徐明陽激動得差點攥斷手裡的筆：「你放心！我們肯定好好畫，保證讓客戶滿意！」陸可欣也跟著點頭，臉頰因為興奮泛著紅：「我以前在學校做過設計作業，這次一定把最好的想法拿出來！」

　　許洪亮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對著張雨晴笑道：「你這待遇開得實在，我相信他們一定不辜負你的信任。」

　　開業後的日子，張雨晴幾乎把所有空閑時間都花在了尋覽生意上。建築隊附近的工地剛起了幾棟居民樓，她聽說不少業主正愁裝修，便拉著郭雪、許洪亮天天往那兒跑。

　　這天早上，三人剛走到工地門口，就被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師傅攔住了：「你們是幹啥的？這兒不讓隨便進。」

　　張雨晴連忙拿出公司的宣傳冊遞過去，笑著解釋：「師傅，我們是海派裝飾的，專門做家裝，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業主需要裝修。」

　　那師傅掃了眼宣傳冊，又上下打量著她們，嘴角撇了撇：「裝修公司啊？前段時間來了好幾個，說是免費設計，結果後期加了一堆錢，業主都鬧到工地來了。你們該不會也是那樣的吧？」

　　許洪亮正要辯解，旁邊突然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業主。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問：「你們公司有案例嗎？裝過多少戶？別是剛開的，連經驗都沒有吧？」

　　這話一出，其他業主也跟著附和。郭雪悄悄拉了拉張雨晴的衣角，眼神裡帶著幾分焦急。張雨晴卻沒慌，她從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翻開遞給那戴眼鏡的男人：「大哥，您看，這是我們之前在老家裝的房子，有兩室一廳的，也有三室的，每一戶的設計圖和完工照都在這兒。我們雖然是剛在京城開業，但師傅都是幹了幾年以上的老手，手藝您放心。」

　　她指著一張客廳的照片繼續說：「這戶業主當時想做開放式廚房，又擔心油煙大，我們就給他裝了推拉門，平時能推開當開放式，做飯時關上，既不影響採光，又能擋油煙。您要是有想法，我們可以免費上門量房，出設計圖，不滿意咱們再改，直到您覺得合適為止。」

　　那戴眼鏡的男人翻著相冊，眼神漸漸緩和下來。旁邊一個大媽湊過來看了兩眼，指著一張卧室的照片問：「我家那卧室小，想多打幾個櫃子，你們能裝不？」

　　「當然能！」張雨晴立刻接話，「我們可以根據您家的尺寸定製衣櫃，上面能做吊櫃，下面留空放鞋子，既省空間又實用。要是您信得過，咱們現在就能去您家量房，今天就能出初步的設計方案。」

　　正說著，剛才攔著她們的那個工裝師傅突然開口：「我表哥家就在這樓上，前段時間剛收房，正愁找不到靠譜的裝修公司呢。要是你們真像說的這麼好，我可以幫你們問問。」

　　張雨晴眼睛一亮，連忙道：「太謝謝您了師傅！要是您表哥願意，我們今天就能過去，設計費、量房費都免，後期要是有任何質量問題，我們免費維修一年。」

　　中午的時候，那工裝師傅果然帶著他表哥來了公司。張雨晴陪著他們參觀了辦公區和設計區，又詳細講解了裝修流程和報價，許洪亮還當場根據業主的需求畫了個簡單的戶型圖。

　　業主看著圖紙，又想起剛才在工地聽到的承諾，終於鬆了口：「行，那我就信你們一次。要是裝得好，我再介紹鄰居找你們。」

　　送走業主，郭雪激動地抱住張雨晴：「雨晴，咱們終於接到第一筆生意了！」張雨晴笑著點頭，心裡卻明白，這隻是開始，往後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轉眼就到了暑假，張雨晴的服裝店也迎來了新的託付。這天早上，店裡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孟桂娟和張秀娟正站在貨架前，把新到的衣服一件件掛好。張春香拿著一個藍色的筆記本走過來，把本子遞給孟桂娟，語氣裡滿是叮囑：「桂娟，秀娟，你們倆賣貨的時候，一定要把賬目記清楚。一天賣出去多少件，收了多少件新衣服，都要寫明白，晚上盤點的時候好對得上。」

　　孟桂娟接過筆記本，認真地點點頭：「三姐，您放心，我已經跟秀娟商量好了，她管賣貨，我管記賬，保證一筆都不會錯。」

　　張秀娟也跟著笑道：「就是，三姐，燕姐，你們就安心回去，店裡有我們呢。」

　　張雨晴看著兩人自信的樣子，忍不住對張春香笑道：「三姐，你就別擔心了。她們倆之前在老家城裡的服裝店待過，怎麼記賬、怎麼理貨都懂。再說了，她們可是高材生，這點小事對她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話音剛落，張志文就湊了過來，拍著兇脯說：「對呀！還有我呢！我天天在店裡坐鎮，就算賣不出去衣服，也絕對不會讓衣服丟一件！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吧！」

　　裴青燕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孟桂娟和張秀娟的肩膀，眼神裡滿是信任：「我們這次回去是給三姐和三姐夫辦婚禮，盡量早去早回，這個服裝店就麻煩你們倆了。」

　　「燕姐，你這話就見外了！」張秀娟連忙擺手，「我們都是好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哪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張雨晴聽著幾人的話，心裡暖暖的。她拉著張春香的手說：「三姐，最多十天，十天之後就回來，放心吧。」

　　孟桂娟突然想起什麼，笑著打趣道：「那你們可別忘了給我們帶喜糖啊！我們還等著沾沾喜氣呢！」

　　張春香被逗得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放心吧，！」

　　幾人又聊了會兒店裡的注意事項，眼看時間不早，張春香、裴青燕、張雨晴、郭雪、範春海、許洪亮等人才拎著行李往外走。張志文、孟桂娟和張秀娟送她們到門口，揮著手說：「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