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這分明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何銘遠心中一凜,點頭應下,他之前還想過要是朝廷派來的新任浙江巡撫是遵循為官之道不肯強出頭的,那根本就救不了眼下的浙江。
還好.....他默念吾皇萬歲,浙江的百姓有救了。
接下來五日的時間,對於裴清晏來說,是分秒必爭的五日。
他帶著從京城帶來的護衛,走遍了建德、淳安、桐廬等受災最嚴重的幾個縣。
沒有坐轎子,而是騎馬,甚至徒步走在泥濘的廢墟中。
他親自監督衙役們將那一具具腐爛的屍體搬運到空曠處,澆上火油,集中焚燒。
又雷厲風行地整頓了各縣的吏治,對於那些臨陣脫逃、剋扣粥糧的縣丞、主簿,直接罷職,有的甚至當場打了闆子,關進大牢。
一時間,浙江官場震動。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年輕巡撫,不是來鍍金的,是來玩命的。
在裴清晏的鐵腕手段下,雖然糧食依舊緊缺,但秩序終於建立了起來。
水井被投了葯,生水被禁止飲用,粥棚裡的粥雖然稀,但終於能保證每個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熱的。
瘟疫蔓延的勢頭,竟然奇迹般地被遏制住了。
五日後,杭州知府衙門。
後堂之中氣氛格外詭異。
十幾位身穿綢緞的富商和世家家主,正忐忑不安地坐在圈椅上。
他們平日裡在杭州城也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
可今天,坐在這知府衙門的後堂裡,卻一個個如坐針氈。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眼底都藏著一絲不安,但也有一絲僥倖和傲慢。
「哎,王兄,你說這新來的裴大人,到底想幹什麼?」一個姓趙的糧商低聲問道。
那位王家主,是跟大皇子府沾親帶故的,聞言輕哼一聲,把玩著手裡的玉扳指:
「還能幹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唄。無非就是想找我們化緣,弄點銀子和糧食去填那個無底洞。」
「那咱們……」
「怕什麼?」王家主冷笑道,
「咱們背後是誰?他裴清晏不過是個毫無根基的新科狀元,還能強搶不成?隻要咱們抱成團,咬死了沒糧,或者就那個價,他能奈我何?難不成他還能把咱們都殺了?」
「對對對,王兄說得是。法不責眾嘛,而且咱們這也是在商言商。」
眾人正竊竊私語間,忽聽得堂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巡撫大人到——!」
隨著衙役的一聲高喝,簾子被掀開。
裴清晏一身緋色官袍,頭戴烏紗,腳蹬皂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經過這幾日的奔波,他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那雙眼睛卻更加銳利逼人,渾身散發著一種經過生死歷練後的威壓。
「草民拜見撫台大人!」
眾商賈雖然心裡有底氣,但面子上的規矩還是不敢廢的,紛紛起身行禮。
「諸位免禮,坐。」
裴清晏走到主位上坐下,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眾商賈面面相覷,心裡開始打鼓。
更讓他們感到心驚肉跳的是,裴清晏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在他的身側稍微靠後的位置,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宮裡內廷才有的品級太監服色,手裡拿著拂塵,面白無須,眼神陰柔而冰冷。
也不說話,隻是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又取出一支毛筆,攤開放在膝蓋上,一副準備記錄的架勢。
裴清晏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官初來乍到,這幾日忙著救災,沒能及時拜會諸位鄉賢,實在是失禮了。」
「大人言重了,救災要緊,救災要緊。」王家主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裴清晏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後的那位太監。
「也不跟諸位賣關子了。介紹一下,這位是京城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錢公公。」
「轟」的一聲。
在座的商賈們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個響雷。
司禮監!
那可是皇上的心腹,是東廠和錦衣衛的背後靠山,是能直接把話遞到皇上耳朵裡的人!
他們原本以為裴清晏隻是個普通的文官,沒想到他竟然把司禮監的大佛給請來了!
「錢公公……錢公公好……」商賈們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有的甚至腿肚子都在發抖。
裴清晏像是沒看到他們的恐懼,依舊笑眯眯地說:
「錢公公此次隨本官南下,是奉了皇上的密旨,來體察浙江民情的。接下來本官與諸位說的話,錢公公都會一字不落的記下來。」
裴清晏的聲音陡然轉冷,
「然後,這本冊子會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直接送呈皇上的禦案之前!」
「所以,諸位在開口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將直達天聽!」
這下子,原本還想打太極、哭窮的商賈們,徹底坐立不安了。
這哪裡是喝茶,這分明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裴清晏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直接拋出了正題。
「時間緊迫,災民還等著糧食救命,本官也沒心思跟你們繞彎子。」
裴清晏的目光如刀,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據本官所知,幾位家中的糧倉,現在可是爆滿,甚至為了囤糧,還專門擴建了倉庫。」
「如今災民陷入水深火熱,手中沒銀子,隻能靠官府救濟。家家戶戶那幾畝水田,是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根本。你們想趁火打劫,逼著他們賤賣給你們,這算盤打得挺響。」
「但是朝廷是不可能用高於市價幾倍的銀子,去買你們手中的糧食,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兼并土地,挖大晉的根基!」
若換個人來說這話,這十幾個富商根本就不會聽進去。
之前杭州知府和建德縣令都說過類似的話,被他們一句「在商言商」給頂了回去。
可現在,旁邊坐著一個正在奮筆疾書的司禮監太監!
王家主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拱手道:
「大人,您這話……未免太重了,我們也是不得已啊。這……這也是上面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