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厭惡
劉核還沒走近打招呼,先把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瞧了個真切。
心頭下意識一緊,生怕弟弟本就身子孱弱,這般動怒再氣出內傷,腳步反倒更快,嘴上卻半點不饒人,湊上前就打趣。
「怎麼了這是?氣成這樣?快說出來,讓我也樂呵樂呵。」
嘴上說著玩笑,眼底卻是實打實的擔憂。
劉佑本就被車裡人晾著,平白丟了臉面,憋著一肚子火氣,被姐姐這般一調侃,險些當場炸毛,差點就要脫口反駁。
可念頭一轉,有外人在場。
平日裡姐弟幾人私下再怎麼拌嘴打趣、互不相讓,可一旦遇上外人,永遠都是同氣連枝、一緻對外。
眼下周遭還有馬車僕從,身份不明,若是自己和姐姐當場爭執,反倒落了旁人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怒意,臉色依舊冷沉:
「這車裡面明明坐著人,我出聲問話,讓裡面的人出來相見,誰知裡面竟裝聾作啞,半點應聲都沒有。」
「我轉而盤問旁邊守著的下人,想問問他們隸屬哪家府邸,為何無故擅自在這皇家默許的溪谷附近逗留徘徊。」
劉佑稍稍停頓,將方才發生的始末細細道來。
方才他沿著林蔭小道緩步賞景,無意間瞥見這輛馬車,心生疑惑便行至馬車旁,冷聲喝令車裡人出來。
結果,車廂裡靜悄悄的,毫無回應。
劉佑心中生出幾分不悅,卻也沒有立刻動怒。
轉而將目光投向馬車旁立著的幾名僕從。
那些下人神色拘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一看便知主家算不上得勢,平日裡在外頭也是謙讓別人的。
劉佑直接上前,開口盤問來歷,那些下人相互對視一眼,支支吾吾,嘴唇囁嚅著剛要開口回話,道出自家主子身份。
就在這時,馬車裡忽然傳出一道略顯柔弱的男聲。
低聲制止,阻攔了下人,吐露府邸來歷與主子身份。
起初,劉佑並未多想,隻當是哪家世家未出閣的小姐,跟著家人前來山野避暑,礙於閨閣禮數,羞澀避人,不願在外拋頭露面,更不敢隨意與外男相見,所以才躲在車廂裡不肯應聲。
若是這般緣由,他倒也能理解,本無意為難,隻想問清來路,心裡有個數,確認不是形跡可疑之人,便就此作罷。
他身份尊崇,又因體弱多病,兄長姐姐個個都對他謙讓些。
加之近些年父皇默許,分給了他部分錦衣衛的調度指揮許可權,方圓幾裡之內,暗衛隨處潛伏,掌控著周遭所有動靜。
若是遇上說不清來路、形跡詭異之人,根本無需他多費口舌,隻需一個眼神示意,隨行暗衛便會立刻上前,當場將人拿下拘押,細細盤查。
有了權力,自然就催生了責任感,這也是為什麼劉佑非得上前探問的原因。
劉佑甚至還暗自生出一絲揣測,會不會是當年被他當眾掌摑、英年早逝的二皇子劉慎留下的遺孤?
他記得二皇子除了早早去世的長女,還是有個小女兒活了下來的。
若是舊人後輩,今日恰巧在此偶遇,記著昔日過節刻意避著他,刻意躲在車裡避著不肯相見,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可馬車裡那道男聲一響起,所有猜測盡數落空。
聲音聽著偏柔弱,可聲線厚重沉穩,分明是成年男子,年紀比他還要年長不少,絕不可能是二皇子的遺孤。
這般一來,整件事的性質在劉佑心中徹底變了模樣。
他乃是金枝玉葉的皇家七皇子,聖上親封的瑞王,身份尊崇至極,放眼朝野上下、宗室權貴之中,誰見了他不是禮讓三分,恭敬有加?
哪怕是輩分遠高於他的宗室長輩,也會客氣相待。
如今他親自上前出聲問詢,對方明明在車裡聽得一清二楚,偏偏刻意裝作不聞不問,躲在車廂裡避而不見,還特意出聲封鎖自身來歷,不願透露分毫。
在劉佑看來,這根本不是羞澀避人,分明就是擺明了輕慢於他!
欺辱他年紀小、身子弱,便不把他這位瑞王放在眼裡,刻意怠慢、故意折辱他的顏面。
簡直是已有尋死之道!
骨子裡的矜傲被狠狠踐踏,劉佑怒火直竄眉宇,周身寒氣迫人,正待再度厲聲質問,強行勒令車內之人現身。
也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劉核循著小徑匆匆趕到,恰好撞見弟弟立在車前怒容滿面的模樣。
...
在場人誰也不知,這馬車裡,躲著的不是旁人,正是齊王劉誠唯一的子嗣,劉鴻。
嚴格來說,鴻哥兒雖為齊王嫡長子,年歲已然十八,與當朝太子劉立同歲,卻始終沒有正式的世子名分。
隻因齊王不止一次上書朝堂,懇請皇上下旨冊封鴻哥兒為齊王世子,都被劉靖漠然擱置,置之不理,始終不肯應允。
沒有朝廷聖旨冊封,便算不上名正言順的世子,隻能算作齊王名下唯一的子嗣,處境尷尬窘迫。
早年鴻哥兒曾蒙皇恩,得以進入上書房,隨同幾位皇子一同讀書修習。
那時,劉佑年紀尚幼,還沒去上書房讀書。
真正與鴻哥兒有過同窗之誼、勉強算得上相熟的,反倒已是五哥與六哥。
劉佑與這位堂兄不過在宮宴、朝會等場合有過幾面之緣,連幾句正經交談都未曾有過,形同陌路。
自然更談不上什麼情面可講。
更何況,劉佑打心底裡不喜歡這位堂兄。
無他,隻因鴻哥兒自小被教養得太過柔弱內斂,舉止姿態偏於陰柔,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像深閨小姐,怯懦,毫無男兒風骨。
也正因鴻哥兒這副模樣,也連累著旁人時常將他與劉佑放在一起議論閑話。
劉佑生得一副絕世容貌,眉眼精緻絕倫,輪廓柔美精緻,本就雌雄莫辨。
年幼時宋瑤一時興起,曾特意給他換上精緻女裝,穿戴閨閣釵裙,竟毫無半點違和之感。
容貌氣韻勝過無數世家貴女,當場看呆宮中所有人。
連劉靖都忍不住親口誇讚,他的容貌冠絕京城。
偏偏他自幼體弱,身形不如尋常男子魁梧挺拔,外頭便總有好事之人閑來無事,拿他和鴻哥兒放在一起評頭論足。
甚至暗自揣測他的性子、行事做派,是不是也同鴻哥兒一般軟弱怯懦,毫無主見?
隻是礙於皇子身份,旁人不敢明著編排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