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劍拔弩張
這些閑言碎語,在旁人聽來或許隻是茶餘飯後的閑話打趣,可對極度要強的劉佑而言,是天大的羞辱。
他自小知曉自己與旁人不同,不願被人看輕,硬是不顧太醫勸阻,執意要強行練武。
練到大病一場險些折了根基,險些傷及根本,即便如此,事後依舊嘴硬不肯認錯,更不後悔。
劉佑骨子裡驕傲至極,絕不允許旁人拿自己和堪稱廢物的鴻哥兒,相提並論。
這般類比,於他而言,就是赤裸裸的貶低。
所幸往後每逢大型宮宴、宗室盛典,鴻哥兒都極少有資格出席。
劉佑隱隱也能察覺,父皇劉靖心底似乎對齊王一家頗為忌諱,打心底裡不願待見鴻哥兒,刻意疏遠冷落。
也正是因為皇帝這份冷淡態度,朝野世家、宗室權貴全都看在眼裡,人人暗自觀望,無人願意主動與齊王府結親聯姻。
鴻哥兒年歲已然十八,與太子同齡,本該兩年前就定下婚約,成家立業,卻隻因皇帝態度不明,婚事依舊遙遙無期,蹉跎至今。
見鴻哥兒處境落寞潦倒,被皇室邊緣化,在宗室之中毫無地位,婚事蹉跎無望,劉佑非但沒有同情,反倒覺得這是報應,連累他的報應。
劉佑自認心地仁慈,從不主動去奚落招惹這位堂兄,隻當世間沒有這麼一號人物,彼此各安各處,互不打擾便好。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自己本無心計較,不主動找麻煩,今日反倒被這人躲在馬車裡冷待,平白落了面子。
被自己看不上眼的人輕慢無視,對於高傲至極的劉佑來說,無疑是難以容忍的奇恥大辱。
...
而馬車之內,鴻哥兒慌得心神不寧,手足無措,坐立難安。
他本就被養的內向怯懦,敏感靦腆,不願見生人,更不想與人交際周旋。
這些年來,眼看著當今聖上對齊王府態度冷淡曖昧,不明不白。
他但凡出門參與宗室聚會、世家宴席,總要遭遇旁人隱晦的冷眼、刻意的試探或是疏離的客套。
久而久之,鴻哥兒越發懼怕出門應酬,不願與達官顯貴打交道,性子也愈發封閉內向。
整日隻想躲在安靜的地方獨處,連陌生的面孔都不願多見。
今日齊王府一行人前來京郊避暑,齊王劉誠滿心怨懟,想著遠離京城朝堂的煩心事,下車便帶著齊王妃苗淩去往溪邊散心觀景,隻想排解心中鬱結。
唯有鴻哥兒嫌外頭山野人多眼雜,不願出面應酬,便執意獨自留在馬車裡靜坐避世。
往年他們也來過這片京郊,此地大多是淳樸莊戶人家,依山傍水逐田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無達官顯貴意前來遊玩避暑。
鴻哥兒本以為躲在馬車裡便能安享清靜,絕不會有人前來打擾,安心待上半日便可返程。
誰料突然闖來一位貴氣逼人的少年公子,張口便盤問來歷。
鴻哥兒透過車簾縫隙,瞥見那人衣著料子華貴,氣度矜貴逼人,絕非普通人家子弟。
他心裡瞬間發慌,越是身份尊崇的人,越清楚皇上對齊王府的冷淡態度,也都知曉齊王府日漸落寞、處境尷尬。
一旦露面相見,免不了一番客套試探,或是暗地裡的輕視打量。
鴻哥兒實在不願直面這般場面,更不想與人周旋應酬,心底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慌亂之下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出聲制止下人吐露身份,隻想含糊避過,打發對方自行離去。
話音剛落的那一刻,鴻哥兒便心生悔意,暗暗懊惱自己太過衝動。
齊王府再怎麼落寞窘迫,終究是皇家宗親,與當今聖上流淌著一脈相承的血。
旁人私下再怎麼揣測是一回事,明面上總要顧及皇室顏面,給幾分體面。
若是方才坦然讓下人報出齊王府的名號,對方知曉是王府之人,即便心底有所輕視,也不會過多為難,客套兩句便會轉身離去了,根本不會生出這般事端。
可眼下已然出言封鎖來歷,再想補救已然晚了。
還不等鴻哥兒穩住心神,想好說辭重新開口化解僵局,車外已然傳來少年冰冷暴怒的聲音,字字鏗鏘,氣勢懾人:
「來人!給本王把這馬車拆了!」
聽到劉佑的自稱,鴻哥兒渾身猛地一僵,心口驟然一縮,甚至都顧不上他要拆他的馬車。
這年頭能自稱「本王」的人,很多。
但,年紀輕輕便能自稱「本王」的,寥寥無幾。
結合對方一身無雙貴氣,再加上少年的聲線,範圍一下子就縮小到幾人身上了。
再仔細盤算一下,不難猜出,外面的人,是瑞王劉佑。
鴻哥兒心頭一陣發慌,整個人都緊繃起來,不明白皇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緊接著,車外那道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更是充滿了慍怒與盛氣淩人的高傲:
「本王倒要看看,是何人這般大膽,在此裝神弄鬼,躲在車中閉門不出!」
林間風聲簌簌,溪水潺潺。
一邊是盛怒逼人,一邊是惶恐避世。
一道車簾,隔出了雲泥之別,也隔出了無盡的疏離與難堪。
劉核快步站在劉佑身側,隻是幾眼就猜出了馬車是哪家的,也猜出了裡面是誰。
鴻哥兒的名聲,她也是有所耳聞的,這並不難猜。
同時,她也想起了劉佑與鴻哥兒的淵源。這本來沒什麼,隻是多嘴之人的編排而已,該罰的早就罰過了。
說來鴻哥兒也算是受害者。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劉佑並沒有直接去找他麻煩。
但前提是,鴻哥兒別犯到劉佑手上來,不然.......
嗯,實際上弟弟很小氣的,很能記仇的。
劉核見氣氛越發劍拔弩張,劉佑眼中已經起了殺意,打算強拆馬車了,頭瞬間就大了。
母後你在哪?
快救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