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先到了服裝2號店，玻璃門上的「營業中」牌子擦得鋥亮，陳思彤正蹲在貨架前整理新到的牛仔褲，見她來急忙起身：「雨晴來了？這批貨昨天剛到，版型賣得特好，就剩最後兩箱了。」她點點頭，目光掃過貨架陳列、收銀台賬本，確認庫存和流水對得上，才轉身往3號店去。

　　3號店的櫥窗裡掛著剛上的碎花連衣裙，店員正給顧客介紹面料：「這是棉麻的，透氣不貼身，夏天穿正好。」張雨晴沒打擾，在店裡轉了一圈，翻看了銷售記錄，見近期回頭客不少，心裡踏實了些。等她折返1號店時，張瑞偉正坐在櫃檯後核賬，手指在賬本上慢慢劃過。

　　「老姑，」張雨晴走過去，把剛整理的兩家店情況簡單說清，「現在三家店都正常營業，您每天沒事的時候轉一圈就行，主要把賬面記清楚，別出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老姑還沒隆起的小腹上，語氣加重了些，「累活千萬不能幹，搬箱子、理貨這些讓店員來，可別累壞身子。還有廢品廠那邊的賬，您也得經常盯著，有不懂的就寫信或是給我發電報。」

　　張瑞偉放下筆，笑著點頭：「雨晴，你放心吧。我都跟你保證多少回了，你好好在京城上學，這邊的事交給我準沒錯。」

　　「交給您我當然放心，」張雨晴拉過老姑的手，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心裡泛軟，「可我就是擔心你的身體。你現在懷著孕，不比平時。」

　　張瑞偉眼底滿是溫柔：「放心吧，現在不怎麼吐了，飯量還大增，一頓能吃兩碗米飯呢，完全沒問題。當年懷玲玲的時候，我還天天下地割麥子、挑水澆地，現在這日子，已經夠享福的了。」

　　「那也不行，現在條件好了，就得好好養著。」張雨晴還想叮囑，鮑天臨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打包好的包子：「雨晴，快到飯點了，先吃點東西，一會兒該趕火車了。」

　　幾人簡單吃了午飯，張雨晴幫老姑把櫃檯收拾好，拎起行李就往外走。張瑞偉跟著起身，想送他們到車站，卻被張雨晴一把攔住：「老姑，你就在家呆著就行。我們這一大群人，丟不了，真不用你送站。」

　　鮑天臨也跟著勸：「是啊，你安心在家，我們到了京城就給你報平安。」

　　張瑞偉看著眼前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站在店門口揮著手。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轉身回屋，又拿起賬本翻了起來——心裡記著雨晴的話，得把賬盯緊了。

　　到了火車站，江洋擼起袖子就想往取票機走：「我去取票，你們在這兒等著。」

　　杜偉傑斜睨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去取票？我估計取出來都是硬座。」

　　江洋愣了愣，撓撓頭：「有座就行唄，難不成你還想坐軟座？」

　　「你懂什麼。從這兒到京城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硬座誰扛得住？屁股都得坐麻。我去買卧鋪，咱可不能遭這罪。」杜偉傑說。

　　鮑天臨急忙擺手：「不用不用，太浪費了。硬座就挺好，卧鋪的錢是硬座的好幾倍呢，能省就省點。」

　　「老姑父，你這就不懂了。」杜偉傑站起來，拍了拍兇脯，「大小咱們也是開了店的老闆，出門哪能坐硬座？得學會享受。」不等眾人分說，他拽著許洪亮就往售票窗口走，「亮子，跟我來，給每個人都弄張卧鋪票。」

　　沒一會兒，兩人手裡攥著幾張卧鋪票回來。杜偉傑把票往眾人手裡塞，笑著說：「這卧鋪錢我都包了，就當請大夥的。不過記住了啊，到了京城之後，你們得請我吃頓好的，我聽說京城的銅鍋涮肉特香。」

　　張雨晴捏著卧鋪票，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呀，總是這麼大方。行，到了京城就請你吃涮肉。」

　　幾人提著行李上了火車，找到對應的卧鋪車廂。張雨晴選了靠過道的下鋪，剛把行李塞到床底，江洋就興奮地爬到了她上鋪，探著腦袋往下喊：「雨晴，你快給我講講，京城都是什麼樣？是不是有好多小汽車？高樓是不是比咱們縣城的百貨大樓還高？」

　　杜偉傑躺在對面上鋪，翻了個白眼：「一會兒到了不就知道了？那是京城，全國最有名的首都，能沒有小汽車？一看你就是山溝子裡的孩子，沒見過大世面。」

　　江洋撇撇嘴，沒搭理他，繼續纏著張雨晴問東問西。許洪亮坐在張雨晴對面的下鋪，手裡拿著本舊書，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剛開始幾人都沒困意，圍坐在下鋪嘮嗑。江洋一會兒說想看看天安門，一會兒又說想嘗嘗京城的烤鴨，說得興起時還手舞足蹈。杜偉傑偶爾插兩句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許洪亮話不多，大多時候隻是聽著，偶爾幫張雨晴遞瓶水、拿個零食，眼神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張雨晴看了看時間，對眾人說：「走，去餐車吃飯，我請大家。」

　　餐車裡人不算多，幾人選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各自點了份盒飯。沒多久，服務員端著餐盤過來，每份盒飯裡都有兩葷兩素——紅燒肉油亮油亮的，燉得軟爛入味；炒青菜翠綠爽口，還有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酸辣土豆絲，米飯給得很足。

　　江洋拿起筷子就往嘴裡扒飯，含糊不清地說：「這火車上的飯真好吃，比家裡的鹹菜就饅頭香多了。」

　　杜偉傑白了他一眼：「你就是餓了，給你個窩頭你都覺得香。」

　　鮑天臨笑了笑，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夾給江洋：「慢點吃，不夠再點，別噎著。」

　　吃完飯，幾人慢慢走回車廂。張雨晴折騰了一天，靠在鋪位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還在惦記店裡的事。許洪亮坐在對面的鋪位上，看著她熟睡的臉龐，心裡泛起一陣陣波瀾——眼前的姑娘，是他心動已久的人，他喜歡她勝過喜歡自己。可他知道，張雨晴心裡隻有事業，對他隻有兄妹之情。他能做的，就是像兄長一樣，默默守護在她身邊，隻要她幸福，就是他一生最大的幸福。

　　他從包裡拿出件薄外套，輕輕蓋在張雨晴身上——夜裡車廂裡涼，怕她凍著。這一夜，張雨晴睡得安穩，許洪亮卻幾乎沒合眼，就坐在鋪位上安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這樣能靜靜陪著她的機會不多，所以格外珍惜。

　　一轉眼，天就亮了。張雨晴悠悠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許洪亮布滿紅血絲的眼眸，還有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她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地問：「你怎麼起來這麼早？」

　　許洪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撓了撓頭：「不困，所以就一直坐著。」

　　「你一夜沒睡嗎？」張雨晴驚訝地坐起來，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你怎麼不叫我換你睡會兒？」

　　「不用，我真不困。」許洪亮笑了笑，試圖掩飾自己的疲憊。

　　這時，杜偉傑打著哈欠從上鋪爬下來，看到許洪亮，忍不住調侃：「亮子，你可真厲害！我可不行，沾著枕頭就能睡著。」

　　幾人說話間，其他車廂的乘客也陸續醒了。張雨晴先去洗漱，回來後拿出自家帶的零食——有媽媽做的餅乾，還有幾袋牛肉乾，分給眾人當早餐。

　　沒一會兒，火車廣播裡傳來提示：「前方到站，京城站，請各位乘客準備好行李，依次下車。」

　　江洋一聽，瞬間興奮起來，拎著行李就往車門沖：「終於到京城了！」

　　幾人收拾好行李，依次下了車。江洋拉著鮑天臨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眼睛裡滿是好奇——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馬路上的小汽車川流不息，還有穿著各式各樣衣服的人來來往往，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新鮮又興奮。

　　杜偉傑跟在後面，嫌棄地說：「江洋，你怎麼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樣？真是山溝裡的人，沒見過大世面。」

　　江洋沒搭理他，生怕自己走丟，手緊緊拽著鮑天臨。鮑天臨也不嫌棄，耐心地陪著他看，還時不時給他解釋兩句。

　　幾人剛走出火車站，張雨晴眼前一亮，快步走過去：「歐陽大哥，麻煩你特意過來接我們。」

　　歐陽穗笑著說：「跟我客氣什麼，我正好在這附近辦事。」他看了看張雨晴身後的幾人，「這些就是你說的朋友吧？」

　　「對，我給你介紹一下。」張雨晴拉過鮑天臨，「這是我老姑父，鮑天臨。這兩位是杜偉傑和江洋，他們這次來京城，想做建築行業。」

　　歐陽穗依次和他們握手：「歡迎來京城，我叫歐陽穗，是雨晴的朋友。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幾人客氣了幾句，歐陽穗說：「先上車吧，我帶你們去海派裝修公司看看，正好春海也在那兒。」

　　幾人跟著歐陽穗上了車，沒多久就到了海派裝修公司。剛走進大門，就看到裡面一片忙碌的景象——員工們有條不紊的設計圖紙，有的在整理裝修材料清單，印表機的聲音、畫畫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幹勁十足。

　　範春海聽到動靜，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看到張雨晴，臉上露出笑容：「雨晴，你們可算到了。」

　　「三姐夫，辛苦你了。」張雨晴笑著說，又把鮑天臨、杜偉傑和江洋介紹給範春海，「他們這次來京城想做建築行業，以後咱們在這方面可以形成一條龍服務——他們蓋樓，咱們裝修，最後再一起賣房，你覺得怎麼樣？」

　　範春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這個主意好！這樣咱們能把事業做得更大，還能省去不少中間環節，一舉兩得。」

　　杜偉傑往前一步，收起了平時的玩世不恭，認真地說：「三姐夫，我是這麼想的——以後咱們在京城，我負責建築這塊，樓房蓋起來之後，咱們先按照客戶需求裝修好，再對外銷售。這樣既能保證裝修質量，又能讓客戶省心，對咱們來說也更有利。」

　　範春海點點頭：「我同意你的想法。不過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好項目，咱們是自己買地皮蓋，還是去招標？」

　　「買地皮本錢太大，一時半會兒也未必能找到合適的。」歐陽穗走過來，笑著說，「我有個遠方表叔是開發商，手裡可能有現成的樓盤，不如我引薦你們見一面，看看能不能直接接手。這樣既省時間，又能降低成本。」

　　張雨晴一聽，喜出望外：「歐陽大哥，你真是我們的及時雨！那就麻煩你幫我們引薦了。」

　　「跟我客氣什麼。」歐陽穗笑著說，「對了，你們一路過來肯定餓了，我已經在國營飯店訂了包廂，咱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聊。」

　　「好啊。」張雨晴點點頭，又對範春海說，「三姐夫，把我三姐和燕子姐也叫上吧，咱們一起熱鬧熱鬧。對了，郭雪是不是前幾天就到了？把她和郭叔郭嬸也叫過來一起吃飯吧。」

　　範春海說：「郭雪和她爸媽一起來的，在京城已經玩了三四天了。不過她爸媽今早坐火車回老家了，說不能耽誤公司的生意。我這就接你三姐和燕子，帶她們直接去飯店等著。」

　　幾人商量好，張雨晴帶著歐陽穗、許洪亮、杜偉傑、鮑天臨和江洋先去四合院放行李，範春海去服裝店接張春香和裴青燕，約定一個半小時後在國營飯店匯合。

　　到了四合院，幾人剛走進大門，就看到郭雪從屋子裡跑出來，一頭紮進張雨晴懷裡：「雨晴，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張雨晴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本來想叫你爸媽一起吃飯，沒想到他們已經回老家了。」

　　郭雪嘟著嘴，有些失落：「他們說公司還有事，非要回去，我攔都攔不住。」

　　「沒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張雨晴用手指颳了刮她的鼻子，笑著問，「怎麼啦？是不是想爸媽了？」

　　郭雪點點頭，又很快打起精神：「不過沒關係，有你陪著我就行。」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張雨晴指著院子裡的房間對眾人說：「這四合院裡的房間很多，你們可以自己選喜歡的，暫時先在這兒住下。」

　　杜偉傑前後轉了轉，院子確實寬敞，除了中間的主房，兩邊還有東廂房、西廂房和耳房，採光都不錯。他毫不客氣地選了一間朝陽的東廂房：「我就選這間了，採光好，住著舒服。」

　　江洋選了一間靠近院子門口的西廂房，方便出門；鮑天臨則選了一間相對安靜的耳房。幾人把行李收拾好，便一起朝著國營飯店走去。

　　此刻的國營飯店裡，裴青燕、張春香、張建軍、範春海，早已坐在包廂裡等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