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接下來在部隊的日子，像被泡在溫吞的水裡，悶得人喘不過氣。她當初跟著張雨晴來，滿腦子都是和王正軍譜一段軍營戀曲的浪漫念頭，哪曾想剛把心意說出口，就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說要急著回去吧，張雨晴肯定不放心她一個人走——畢竟從部隊回老家要做很久的火車，郭雪這狀態，讓她單獨上路，張雨晴能整夜睡不著。可要是張雨晴陪著她回去，又得耽誤張雨晴和張念山相處的時間，郭雪心裡過意不去。可要是不回去，留在這兒陪著張雨晴，她又覺得渾身不自在。
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卡著，郭雪把自己關在部隊招待所的房間裡，連門都少出。
張雨晴知道她心裡彆扭，頭兩天還勸著她去家屬院吃飯，說張念山特意讓炊事班燉了她愛吃的排骨湯。可郭雪每次都搖著頭拒絕，聲音低低的：「雨晴，我就不去了。」次數多了，張雨晴也不勸了，每天到了飯點，就從家屬院端著熱菜熱飯過來，有時是糖醋排骨，有時是番茄炒蛋，都是郭雪愛吃的口味。
郭雪坐在桌邊，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飯菜，心裡又暖又酸。她扒拉著米飯，小聲說：「雨晴，對不起啊，要不是我，你現在還能跟念山哥好好待著。」
張雨晴坐在她對面，把剔好刺的魚肉夾到她碗裡，笑著搖頭：「跟你有啥關係？我本來也不能在這兒待太久，家裡服裝廠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回去安排呢，再說再過陣子，咱們也該回學校上課了。」
郭雪沒再說話，隻是低頭把碗裡的魚肉吃了個乾淨。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桌角的水杯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可她心裡的那片陰影，卻怎麼也散不開。
就這麼熬了一周，張雨晴看著郭雪日漸憔悴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這天，她端著剛燉好的銀耳羹過來，坐在郭雪身邊，輕聲說：「雪兒，咱們過兩天就回老家吧？」
郭雪手裡的勺子頓了頓，擡頭看著張雨晴，眼裡滿是愧疚：「對不起，雨晴，都怪我……」
「跟你說過了，不怪你。」張雨晴打斷她，把銀耳羹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本來也該回去了，我媽發電報來說有批新訂單要確認。咱們先回去把事兒處理好，等開學了，回到學校，說不定就好了。」
郭雪點點頭，把最後一口銀耳羹喝了下去，甜絲絲的味道滑進喉嚨，卻沒怎麼沖淡心裡的苦澀。
張雨晴回到家屬院時，張念山正坐在沙發上看軍事雜誌。她走過去，挨著他坐下，靠在他肩膀上：「山哥，我跟雪兒說好了，過兩天就回老家。」
張念山放下雜誌，伸手攬住她的腰，聲音溫和：「都聽你的。」
「那在走之前，咱們搞點好吃的唄？」張雨晴眼睛一亮，坐直身子看著他，「咱們買些肉，穿成串，晚上在院子裡吃燒烤，再把王大姐和姜副團長他們叫來，熱鬧熱鬧。」
張念山對於她的要求，從來都是無條件答應。他揉了揉她的頭髮，點頭：「行，我跟食堂的採買員說一聲，讓他出去的時候把燒烤要用的東西都帶回來。」
張雨晴笑著點頭，靠回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山哥，你跟王大哥聊過嗎？他對雪兒，真的一點心思都沒有嗎？」
提到這事，張念山的語氣沉了沉：「昨天我跟他聊過。他說他現在沒心思找對象，覺得自己給不了別人安穩的生活，更不想耽誤郭雪——畢竟郭雪還年輕，前途還長著呢。」
「唉，感情這事兒，還真是勉強不來。」張雨晴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他的衣角，「那你說，咱們今晚吃燒烤，要是叫王大哥，他會來嗎？」
張念山擡眸看著她，眼神帶著幾分瞭然：「想讓他來？」
張雨晴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有時候覺得，該再幫雪兒爭取一下，可又怕這樣反而讓雪兒更難受……你說我這想法，是對還是錯啊？」
張念山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要是想讓他來，我就算把他從訓練場拽過來，也得讓他來。」
張雨晴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那還是叫他來吧。雪兒心裡還惦記著他，說不定……說不定她就是想在走之前，再跟王大哥說句話。」
「行，這事我來安排。」張念山說完起身，「我先去炊事班跟採買員說一聲，順便去趟部隊，跟王正軍說一下晚上燒烤的事。」
張雨晴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或許不一定有結果，可隻要能讓郭雪心裡舒服一點，就算沒白忙活。
張念山走出家屬院，他先去了炊事班，找到採買員，把燒烤需要的食材一一交代清楚：「五花肉、雞翅、羊肉串、魚和大蝦都多買點，再買點茄子、玉米、青椒這些素菜，調味料也別忘了，孜然、辣椒面都要夠。」
採買員一邊點頭一邊記，笑著說：「張團長，放心，保證給您買齊了，新鮮得很。」
交代完採買的事，張念山才往部隊辦公樓走去。
張念山推開門走進去，看見王正軍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訓練報告。他走過去，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開門見山：「晚上雨晴想在院子裡做燒烤，叫了王大姐和姜副團長他們，你也過來吧。」
王正軍手裡的筆頓了頓，擡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郭雪……也在？」
「在。」張念山點頭，「她跟雨晴過兩天就回老家了，這算是走之前的告別。」
王正軍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他知道張念山的意思，也明白張雨晴是想讓他跟郭雪好好道別。過了一會兒，他才點頭：「行，晚上我會過去。」
張念山看著他，沒再多說什麼。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