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聽著王正軍有些彆扭、不好意思的表白，心想著，可能是王大哥臉皮薄，不好意思把話說透，不如我先開口給他個台階。於是深吸一口氣，搶在王正軍那半句卡殼的話之前開了口：「王大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王正軍猛地擡眼，眼裡滿是錯愕，原本就有些發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此刻他盯著郭雪，喉結動了動，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郭雪，你……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郭雪使勁點頭，腦袋點得像撥浪鼓，臉頰上的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她望著王正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連聲音裡都帶著藏不住的雀躍：「王大哥，其實我也很喜歡你。」
這話像顆小石子砸進平靜的水裡，瞬間讓王正軍僵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半天隻憋出一句零碎的：「郭雪，我……」
郭雪見他這副模樣，心跳得更快了，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蚋卻滿是期待：「王大哥，我能看出來的，你是不是也很喜歡我？」
可王正軍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歉意，語氣很輕卻很清晰：「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郭雪猛地擡眉，眼裡的雀躍瞬間被好奇取代。她攥著衣角的手又緊了緊，心裡飛快地琢磨：難道王大哥覺得「喜歡」太淺，想說更重的話？難道他是想直接說「我愛你」？想到這兒，她的臉更熱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可王正軍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她的頭頂直接澆到腳底闆，把所有的期待都澆得透涼。
他輕輕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眼神裡滿是無奈，語氣卻異常堅定：「郭雪，其實我想跟你說，我們不合適。我比你大了整整十歲，你還在華清讀大學，正是最好的年紀，我跟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人看見了，隻會笑話我『老牛吃嫩草』，更會耽誤你。」
「轟」的一聲，郭雪隻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耳朵裡嗡嗡作響，連樹上的蟬鳴聲都聽不清了。她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正軍，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鼓足勇氣的主動，換來的會是這樣乾脆的拒絕。
過了好一陣，她才緩過神來，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酸澀得厲害。她用力咬著下唇，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淚珠卻像斷了線的珍珠，根本不受控制。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滾落，砸在臉頰上，又順著下頜線滴進衣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不甘心，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開口，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懇求，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王大哥，自從我第一次看見你，我就喜歡上你了。我每天都在想你，夜裡做夢都能夢到你……所以我才會厚著臉皮，拉著雨晴到這兒來找你。至於你說的年紀、身份，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我不怕……」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王正軍這輩子都沒見過女孩子這樣哭，也從沒有人像郭雪這樣，哭得這麼讓人心慌。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想遞紙巾，又怕唐突了她；想伸手拍她的肩膀安慰，又覺得不合適。他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可他知道，不能因為心軟就給她希望。
「郭雪，你還小，不懂什麼是真正的生活。」王正軍硬了硬心腸，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些，「我知道你現在覺得喜歡就夠了，可日子久了，你就會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你值得更好的人，是跟你一樣讀大學、有光明前途的年輕才俊，不是我這樣的。」
他頓了頓，看著郭雪通紅的眼睛，心裡也有些發酸，卻還是咬著牙繼續說：「我的態度很明確，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真的不合適，以後別再找我了，好好讀你的書，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這句話，他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道別，然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幾乎是逃著離開的。
老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嘆息。郭雪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王正軍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眼淚還在不停地流，打濕了她的衣襟，也打濕了她那顆滿懷期待的心。她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可最終隻能徒勞地落在空氣中，隻剩下滿手的冰涼。
風裡帶著槐花香，可她卻覺得，這香味裡，全是委屈的苦澀。
食堂裡的白熾燈光還亮著，用餐高峰早已過去，隻剩下零星幾桌戰士埋頭吃飯，碗筷碰撞的輕響在空曠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張雨晴攪著餐盤底剩下的幾粒米飯，沒著急起身——她心裡門兒清，得給郭雪和王正軍多留些單獨說話的時間，好讓那姑娘把藏在心裡的心意說透。
身旁的張念山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雨晴，我們出去吧，別在這兒耗著了。」他聲音溫和，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眼神掃過食堂門口，顯然也明白張雨晴的心思。
張雨晴點點頭，跟著張念山起身往外走。剛拐過食堂外的轉角，就看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郭雪一個人傻傻地站著，身影單薄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張雨晴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離近了才看清，郭雪的臉上掛著淚痕，肩膀還在微微發抖，顯然是剛哭過。
「雪兒！」張雨晴急忙上前，拉著郭雪的胳膊，語氣裡滿是不解，「你不是跟王大哥在一起嗎？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哭？他欺負你了？」
郭雪一看見張雨晴，緊繃的情緒瞬間垮了，像找到主心骨似的，猛地撲進她懷裡，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腰，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雨晴……我被王大哥拒絕了……」
「你說什麼？」張雨晴沒聽清，又追問了一遍，手不自覺地拍著郭雪的後背，心裡已經沉了下去。
「他說我們不合適……還說他不喜歡我……」郭雪把臉埋在張雨晴的肩窩，眼淚蹭濕了她的衣服，聲音裡滿是委屈和絕望，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我跟他說我不怕年紀差，我說我喜歡他好久了，可他還是不答應……」
不遠處的張念山沒有湊過來，隻是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遠處的訓練場。風掀起他作訓服的衣角，他雖沒走近，卻也聽清了郭雪的話，眉頭輕輕皺了皺——王正軍的性子他清楚，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隻是沒料到會讓這姑娘這麼傷心。
張雨晴抱著郭雪，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氣鼓鼓地替她抱不平：「雪兒，你別傷心！王大哥就是有眼無珠，咱們雪兒這麼好，長得漂亮又讀華清，學校裡多少男生盯著呢！回去我就給你介紹，保準找個比他溫柔、比他懂你的，讓他後悔去！」
「不行……」郭雪搖搖頭，聲音悶在她懷裡，「在我心裡，誰都不如王大哥好……他認真的樣子，說話的語氣，我都喜歡……」
張雨晴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姑娘真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認準了王正軍就不肯撒手。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能任由郭雪抱著自己，感受著懷裡人難以抑制的顫抖，用沉默和擁抱，給她一點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