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山剛邁出王正軍辦公室的門,轉身就和迎面走來的秦傲男撞了個正著。對方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常服,嘴角掛著慣有的壞笑,胳膊肘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張團長,這是又請王副團長去你家蹭飯啊?」
張念山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停:「走,跟我一起去。」
秦傲男挑眉,一臉玩世不恭的模樣:「跟你去幹啥?你家飯再香,也不能天天蹭啊。再說了,我剛拉練回來,還想回宿舍歇會兒呢。」
「搭燒烤架,備食材。」張念山言簡意賅,語氣裡沒什麼波瀾,卻讓秦傲男瞬間來了精神。
「燒烤?」秦傲男眼睛一亮,立馬加快腳步跟上,手還在兇前比劃著,「喲,這是擺鴻門宴呢?還是特意給哪位準備的驚喜啊?該不會是為了郭雪那丫頭吧?」
張念山腳步沒頓,頭也不回地說:「想去就跟上,不想去就回你辦公室待著,哪兒那麼多廢話。」
秦傲男哪能放過這熱鬧,趕緊小跑兩步追上,一邊走一邊追問:「不是,你跟我說說,好端端的怎麼想起搞燒烤了?還是你想給王副團長和郭雪創造機會啊?」
「你話怎麼這麼多?」張念山側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無奈——秦傲男這性子,不管什麼時候都像個揣著十萬個為什麼的好奇寶寶,什麼事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秦傲男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生氣,反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經地湊過來:「行了行了,不跟你鬧了。跟你打聽個正經事兒,郭雪和王副團長,這陣子發展啥樣了。」
張念山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看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無語:「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我這話問得不對嗎?」秦傲男急了,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上次姜副團長還跟我說,郭雪對王正軍有意思。我這拉練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問,你咋還不樂意提了?」
張念山看著他這一臉懵懂的模樣,才想起秦傲男前陣子去山裡拉練了,這兩天剛回營,壓根不知道郭雪表白被拒的事。他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人家郭雪主動跟王正軍表白了,結果王正軍給拒了。」
「啥?」秦傲男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王正軍這小子是不是這兒有問題?」他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腦袋,聲音裡滿是惋惜,「郭雪哪點配不上他啊?華清的高材生,人長得漂亮,性格又溫柔,跟他這二十七八的老光棍比,那簡直是下嫁!他還挑三揀四的?難不成他想找個仙女啊?」
「行了,別在這兒瞎嚷嚷。」張念山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小聲點,「部隊裡人多口雜,別讓別人聽見。一會兒去我家吃飯,這事提都別提,不然不用我急眼,雨晴和郭雪就得跟你急。」
秦傲男這下更懵了,眨巴著眼睛點頭:「行行行,我不提。不過說真的,王正軍這眼光,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姑娘。」話沒說完,就被張念山一個眼神打斷,隻好悻悻地閉了嘴,跟著他往家屬院走。
到了家屬院,張念山先讓秦傲男去雜物間找了幾塊磚頭,墊在地上當支架,他又從儲物間裡把燒烤架搬了出來。秦傲男擼起袖子,跟著一起忙活——一會兒用鐵絲球把烤網刷得鋥亮,一會兒蹲在地上調整烤架的高度,嘴裡還不停念叨:「早知道搞燒烤,我就把我那套秘制孜然粉帶來了,上次我用那粉烤的肉串,戰士們搶著吃。」
張念山沒接話,手裡忙著檢查炭火,心裡卻想著晚上的場面——郭雪和王正軍碰面,不知道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兩人忙了快兩個小時,炊事班的採買員才推著小推車過來,車上滿滿當當堆著食材:五花肉、雞翅中、羊肉串,還有裝在網兜裡的大蝦、魚、茄子、玉米等等,連孜然粉、辣椒面、蜂蜜、生抽這些調味料都一應俱全。
「張團長,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新鮮著呢。」採買員笑著把東西一一搬下來,又遞過來一張清單,「五花肉是早上剛殺的黑豬肉,雞翅中也是今天剛到的鮮貨,您點點,要是少了啥,我再去補。」
「不用了,辛苦你了。」張念山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揮手讓他回去。
「食材都到了?」張雨晴笑著走近說。
王秋梅也跟著點頭:「對了雨晴,要不讓我兒子洋洋去招待所接郭雪吧。」
「不用啦王大姐。」張雨晴擺擺手,一邊從竹籃裡拿出串好的肉串,一邊說,「我跟雪兒說了,她一會兒自己過來,再說了,招待所離這兒也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王秋梅見她這麼說,也沒再堅持,坐在石凳上跟著一起串食材,手裡的動作沒停,嘴裡卻忍不住嘆氣:「唉,說起來也可惜,郭雪這丫頭多好啊,跟王副團長咋就沒緣分呢?咱們這些旁人看著都著急,可感情的事,真是半點勉強不來。」
張雨晴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串肉,聲音輕輕的:「是啊,緣分這東西,太玄妙了。隻能希望雪兒能早點想開吧,她這幾天在招待所,都沒怎麼好好吃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多大一會兒,竹籃裡就裝滿了串好的食材——雞翅串得油亮亮的,大蝦裹了層澱粉,連茄子都切成了片,刷了層油,撒了點鹽,看著就有食慾。
這時,姜副團長也提著一個酒罈走了過來,酒罈上還貼著紅紙,上面寫著「陳年佳釀」四個字。他臉上帶著笑意:「念山,雨晴,我把我那壇藏了兩年的米酒帶來了!這酒是我老家的親戚釀的,度數不高,還帶著點甜味,今天晚上咱們好好喝幾杯,不醉不歸!」
秦傲男一聽有好酒,立馬湊過來:「姜副團長夠意思!我跟你說,今天這燒烤配米酒,絕了!一會兒我得多烤幾串肉,跟你喝兩杯。」他一邊說一邊把烤架上的炭火撥得更旺,抓起一把肉串放在上面,滋滋的油花瞬間冒了出來,肉香混著炭火的焦香,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就在這時,郭雪的身影出現在家屬院門口。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簡單地紮成一個馬尾,剛走進院子,那股濃郁的肉香味就鑽進了鼻子裡,她的腳步頓了頓,眼神不自覺地往燒烤架的方向掃去,心裡卻有些忐忑——不知道王正軍會不會來。
「雪兒來啦!快坐這兒!」王秋梅最先看見她,笑著招手,還特意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空出一個靠近石桌的位置,「剛還跟雨晴說要去接你呢。」
郭雪點點頭,順勢坐在王秋梅身邊,手指輕輕攥著裙擺,眼神卻有些飄忽——她在等,也在怕,怕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又怕看不見。院子裡的氣氛很熱鬧,秦傲男一邊翻動著烤串,一邊哼著軍歌,姜副團長則在一旁跟張念山聊著部隊裡的訓練情況,可這些熱鬧,卻像是隔著一層膜,沒傳到郭雪的心裡。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郭雪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猛地擡頭——是王正軍。他換了一身便裝,黑色的短袖配著深色的長褲,比穿軍裝時多了幾分隨和,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剛走進院子,那股肉香味就勾住了他的腳步,他徑直走向燒烤架,看著上面滋滋冒油的肉串,對秦傲男笑著說:「你這手藝可以啊,大老遠就聞見香味了,比炊事班烤的還香。」
秦傲男擡頭,手裡的烤串簽子指了指旁邊的張雨晴,笑著說:「可不是我的手藝,是雨晴調的腌料好!這肉串提前用生抽、料酒、孜然粉腌了半小時,能不香嗎?」
王正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石桌旁的郭雪。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眼神頓了頓——不過一周沒見,郭雪竟瘦了這麼多,臉頰明顯陷了下去,眼底下的黑眼圈很重,連眼睛都帶著點紅腫,一看就知道這段日子沒少哭,沒睡好。
郭雪被他看得有些發慌,連忙低下頭,手指緊緊摳著裙擺,耳朵卻不受控制地發燙,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王正軍很快移開了目光,像是剛才那一眼隻是偶然,可心裡卻莫名沉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的拒絕會讓她憔悴成這樣。
張雨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拿起幾串剛烤好的雞翅,遞到郭雪面前:「雪兒,嘗嘗這個,剛烤好的,還熱乎著呢。我特意沒放太多辣椒,你應該能吃。」
郭雪接過雞翅,小聲說了句「謝謝」,咬了一小口,雞肉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可她卻沒什麼胃口,心裡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連帶著肉串的香味都淡了幾分。
沒多大一會兒,烤架上的串就全好了——肉串、大蝦、魚肉、青菜擺了滿滿一桌子,五顏六色的,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張念山把碗筷擺好,姜副團長則打開了那壇陳酒,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還帶著點淡淡的米香。
他拿起酒罈子,先給張念山、秦傲男、王正軍和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又轉向張雨晴和郭雪,笑著說:「雨晴,雪兒,這酒度數不高,也就十幾度,還帶著點甜味,你們也少嘗一點,解解膩。這酒我藏了兩年,平時都捨不得喝,今天難得這麼熱鬧。」
張雨晴連忙擺手:「姜大哥,我真不能喝,我從來沒喝過酒,怕喝醉了出洋相。」
「沒事,就一小口。」姜副團長不由分說,給她面前的酒盅裡倒了小半杯,又給郭雪也倒了一點,「秋梅,你也陪倆妹子喝點,咱們今天湊個熱鬧,開開心心的。」
王秋梅笑著點頭,端起酒盅輕輕碰了碰張雨晴的杯子:「沒事,少喝點,這酒不辣,跟飲料似的。」
郭雪看著面前的酒盅,眼神有些恍惚。酒盅裡的米酒泛著淡淡的黃色,還帶著點渾濁,酒香縈繞在鼻尖。她端起杯子,指尖碰到冰涼的瓷壁,心裡卻亂糟糟的——這是她在部隊的最後幾天,也是她和王正軍為數不多的相處機會,可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能留住這一點點僅剩的緣分。
秦傲男倒是沒心沒肺,端起酒杯跟姜副團長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砸了砸嘴說:「好酒!再來一杯!王副團長,你也喝啊,別愣著,這酒配肉串,絕了!」
王正軍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米酒的甜味在嘴裡散開,卻沒怎麼沖淡心裡的複雜情緒。他擡眼看向郭雪,見她正低頭小口咬著肉串,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單薄,心裡不由得多了幾分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