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西邊早已圍了不少鄉親，殺豬匠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挽著袖子，手裡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殺豬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那頭兩百多斤的肥豬被幾個壯漢牢牢按在特製的殺豬凳上，四蹄捆著粗麻繩，「嗷嗷」的慘叫聲震得人耳膜發顫，掙紮間濺起地上的塵土。

　　殺豬匠看準時機，手腕一使勁，鋒利的刀刃「噗嗤」一聲捅進豬的兇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殺豬凳的凹槽嘩嘩往下淌，匯入旁邊的大盆裡，殷紅的顏色看得人心裡一緊。肥豬的掙紮越來越弱，叫聲也漸漸低沉，沒多大一會兒就沒了力氣，癱軟在凳子上。

　　緊接著，壯漢們擡來燒得滾燙的開水，順著豬身均勻澆下，白色的水汽蒸騰而上，帶著淡淡的腥味。殺豬匠拿著鐵刮子，順著豬毛的紋理快速刮擦，黑色的豬毛紛紛脫落，露出底下白皙光滑的豬皮。刮凈豬毛後，他又用清水將豬身沖洗乾淨，隨後利落地開膛破肚，鮮紅的內臟被一一取出，分類放進旁邊的盆裡，動作嫻熟得不像話。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整頭豬就被卸成了一塊塊肥瘦相間的肉塊，碼在案闆上，散發著新鮮的肉香。

　　高彩雲站在一旁看著，臉上笑開了花，轉頭對張念山說道：「念山，一會兒你給雨晴的爸媽，還有小川他們打電話，叫他們開車過來一起吃殺豬菜，這麼多肉，咱們一家人也吃不完，熱熱鬧鬧的才有意思。」

　　張念山笑著點頭，當即掏出手機撥通了張瑞清的電話，語氣熱絡地邀請他們過來吃殺豬飯。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張國華家的客廳已經擺滿了桌椅，足足湊了四大桌。桌上的菜肴早已擺滿，熱氣騰騰的殺豬菜佔據了C位，大塊的五花肉、鮮嫩的豬肝、Q彈的豬心、血腸整齊地碼在大盆裡，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酸菜的酸爽，讓人垂涎欲滴；旁邊還擺著清炒時蔬、涼拌木耳、滷味拼盤，每一道菜都透著樸實的煙火氣。

　　鄉親們和親戚們陸續入座，說說笑笑間，客廳裡熱鬧非凡。高彩雲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血腸，笑著對大家說道：「大家別客氣啊，今天肉有的是，都是剛殺的新鮮豬肉，放開了吃、放開了喝，千萬別拘束！」

　　張瑞清和李翠紅夾了一塊五花肉放進嘴裡，肉質軟爛入味，肥而不膩，滿口都是肉香。兩人一邊吃一邊稱讚：「這肉就是不一樣，純糧食喂出來的土豬，肉質緊實，確實香，比城裡買的豬肉好吃多了！」

　　張欣然夾了一塊血腸放進嘴裡，軟糯彈牙，帶著淡淡的鹹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對著張雨晴說道：「姑姑，這血腸也太好吃了！在京城我都沒吃過這麼正宗的，一點腥味都沒有！」

　　張雨晴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笑著說道：「好吃你就多吃一點，管夠！」

　　高彩雲在一旁笑彎了眼睛，慈愛地看著張欣然：「沒事，欣然喜歡吃，等走的時候奶奶給你多帶一點回家，讓你奶奶給你蒸著吃，或者炒著吃都好吃。」

　　旁邊的三桌子坐的都是鄉裡鄉親，大家端著酒杯互相敬酒，說著吉祥話。張國華拿著酒壺，給鄉親們一一續酒，招呼著大家：「來，都別愣著，大口吃菜、大口喝酒，今天不醉不歸！」

　　張志川看了一眼身邊的江月月，給她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放在碗裡，隨後轉頭對張念山說道：「姐夫，你現在可是軍區最年輕的總司令了，前幾天我們魏書記，他還特意提起你，說你年輕有為、有勇有謀，前途不可限量啊！」

　　張念山聞言，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謙遜：「魏書記過獎了，我也不過就是運氣好，這次能成功繳獲罌粟，也是在眾多戰友幫助下才完成的，算不上我一個人的功勞。」

　　「姐夫你太謙虛了！」張志川笑著說道，「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可不是光靠運氣就能做到的，還是你有本事！」

　　眾人紛紛附和，舉杯向張念山敬酒，客廳裡的氣氛愈發熱烈起來。這場熱熱鬧鬧的殺豬飯，就在歡聲笑語、推杯換盞中進行著，滿屋子都是濃郁的肉香和真摯的情誼。

　　飯後，大夥都主動留下來幫忙收拾碗筷。女人們端著碗碟走進廚房，有的洗碗，有的擦桌子，有的收拾剩菜；男人們則負責搬桌椅、清掃地面，分工明確，動作麻利。四大桌子的杯盤狼藉，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廚房和客廳都恢復了整潔。

　　高彩雲拉著李翠紅的手，熱情地挽留：「妹子，今天太晚了，你們就在這兒住一晚吧，家裡房間多，也方便。」

　　張瑞清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嫂子，不用啦，我們也得回家準備準備過年的東西，你們正月裡也到我們家來做客，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聚聚。」

　　高彩雲見狀，也不再強求，轉身進屋拿出早已包好的豬肉、血腸和一些土特產，塞進李翠紅手裡：「妹子，你把這個拿著，都是剛殺的新鮮肉，我看欣然喜歡吃血腸，給她多帶點，這麼多我們家也吃不了，別浪費了。」

　　李翠紅也不推辭，兩家本就是親家，又在京城住鄰居，平日裡走動得就勤，關係格外親近。她笑著接過東西：「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嫂子。」

　　一行人寒暄了幾句，便陸續上了車。張志川坐上駕駛位，發動車子，載著張瑞清、李翠紅、江月月和張欣然等人，緩緩駛離了張國華家的院子。

　　第二日便是春節，年味兒愈發濃郁。院子裡掛滿了紅燈籠，門上貼好了春聯和福字，紅彤彤的一片，格外喜慶。前一晚大家折騰到很晚，加上張念山向來精力充沛，除了張雨晴每個月特殊的那幾天，剩下的日子裡，他總是像老黃牛一樣辛勤耕耘，對她極盡寵愛，所以張雨晴早晨起得有些晚，成了家裡最後一個起床的人。

　　當她穿好衣服，慢悠悠地走到客廳時，發現張國華、高彩雲、張秀娟、李鳳印還有四個孩子都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客廳裡等著她，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有熱氣騰騰的餃子、香甜的米粥、金黃的油條，還有幾碟開胃的小菜。

　　張雨晴見狀，臉上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道：「你們不用等我的呀，飯做好了就可以先吃，不用特意等我一個人，多耽誤時間。」

　　高彩雲哪裡不知道兒子的「沒出息」，看著張雨晴略顯羞澀的模樣，笑著打圓場：「我們也沒事，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飯才熱鬧嘛！快坐下吧，餃子都快涼了，趕緊嘗嘗，我早上剛包的，都是你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張念山從廚房端來一碗溫熱的米粥，放在張雨晴面前，眼神溫柔：「快坐下吃吧，特意給你留了一碗，溫度正好，不燙嘴。」

　　四個孩子也紛紛說道：「媽媽，快吃呀，餃子可好吃了！」「我們都等你好久啦，就想和媽媽一起吃早餐。」

　　張雨晴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裡暖暖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她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韭菜的鮮香混合著雞蛋的嫩滑，滿口都是熟悉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