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明見張雨晴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當天下午就聯繫上了房主。那房主得知有人願意接手這「燙手山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當天就帶著證件趕到房管局,過戶手續辦得異常順暢。
拿到房產證的那一刻,張雨晴心裡踏實不少,揣著紅本本直奔服裝店。彼時範春海正在店裡幫著整理新到的布料,見她進來,笑著迎上去:「雨晴,找著合適的鋪面了?」
張雨晴點點頭,拉著他在角落的椅子坐下,把魏書明說的「兇宅」往事一五一十講了出來。範春海越聽臉色越白,手心裡直冒冷汗,等她話音落下,連連擺手:「雨晴,這、這也太嚇人了吧?咱們開裝修隊圖個順順利利,這兇宅……會不會太不吉利了?要不,裝修隊的事兒先往後放放,再找找別的鋪面?」
張雨晴看出他的緊張,反倒笑著打趣:「怎麼著,三姐夫也怕這個?」見範春海用力點頭,她收起笑意,認真說道:「你仔細想想,咱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住過的每一間屋子,哪塊地方沒經歷過生老病死?就像咱們現在待的這服裝店,陽光照著多暖和,可誰能保證,幾百或是幾年前這裡不是戰場,沒躺過屍骨呢?」
她指著店裡明亮的玻璃櫥窗,語氣坦然:「隻要咱們做事坦坦蕩蕩,憑手藝吃飯,不坑不騙,神鬼都不會來擾。再說了,我這人運氣一向好,看中的東西,肯定能給咱們帶來財運。」
一旁整理衣服的張春香和裴青燕也湊了過來,剛才聽著「兇宅」的事還直起雞皮疙瘩,這會兒被張雨晴的話點醒,張春香用力點頭:「雨晴說得有道理。哪戶人家沒經歷過生老病死,總不能因為這個就不敢住房子吧?」
範春海看看張春香,又低頭琢磨了半天,終於鬆了口氣:「你這麼一說,好像也對。」
張雨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房子已經過戶到我名下了,真要有啥『兇氣』,也是沖著我來,跟你沒關係。」
這話剛說完,裴青燕突然快步走過來,對著空氣連吐三口唾沫,嘴裡念叨著:「呸呸呸!雨晴,你快也呸三下,這話可不能亂說!」
張雨晴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燕姐,這是啥講究?」
「老輩人說,話要是說沖了,吐幾口唾沫能破煞。」裴青燕急著解釋,見張雨晴愣著,又催了催,「快,跟著我做!」張雨晴笑著照做,明知這是迷信,心裡卻暖乎乎的——知道這是姐妹的一片心意。
這時歐陽穗也走過來,說:「雨晴,你跟三姐夫再好好商量商量,要是三姐夫實在不放心,這房子咱們乾脆轉手賣了,我讓表哥再留意別的房源。」
張雨晴眨著眼睛,像隻狡黠的小狐狸:「三姐夫要是真害怕,這房子我就自己留著,裝修隊的事咱們再從長計議,大不了讓歐陽大哥的表哥多費點心。」
範春海猛地擡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不行!你一個姑娘家都不怕,我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哪能臨陣退縮?雨晴,你放心,這鋪面咱們用!咱們現在就去看看,收拾收拾,你畫圖紙,我來裝修!」
張雨晴笑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幾人正準備出門,裴青燕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到櫃檯抽屜裡翻找,很快拿出一塊紅布,「刺啦」一聲撕成三小條,分給張雨晴、歐陽穗和範春海:「你們把這個揣兜裡,辟邪!」
張雨晴捏著手裡的紅布條,忍不住笑了,但還是乖乖塞進衣兜——這份沉甸甸的關心,比什麼都珍貴。
三人迎著傍晚的微風往後海走,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到了那處平房前,張雨晴掏出鑰匙,「咔噠」一聲打開銹跡斑斑的院門。此時太陽已經西斜,院子裡沒了陽光,雜草長得快有膝蓋高,牆角掛滿了蜘蛛網,風一吹,網絲輕飄飄地晃,透著幾分蕭瑟。
張雨晴率先邁進去,回頭見歐陽穗和範春海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腳步都放輕了,忍不住笑出聲:「你們倆大男人,怎麼比燕姐還膽小?」
兩人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跟著她往屋裡走。穿過「雜草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更是昏暗——多年沒通電,光線隻能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空氣中飄著灰塵,牆角有不知名的小蟲子爬過,木質沙發的扶手上,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刀痕,一看就知道是當年第一任主人遇害時留下的。
陰暗潮濕的氛圍,加上那些「兇宅」的傳聞,讓人心裡發緊。歐陽穗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心都揪成一團。突然,屋裡傳來「咚」的一聲響,像是有東西掉在地上,幾人都嚇了一跳。
歐陽穗一把將張雨晴護在身後,聲音緊繃:「誰在裡面?出來!別裝神弄鬼嚇唬人!有能耐咱們當面較量!」範春海也握緊了拳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額頭上又冒出了一層薄汗。
張雨晴被歐陽穗護在身後,心裡暖暖的——知道他是真把自己當妹妹護著。她仔細聽了聽,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看,忽然笑了:「歐陽大哥,三姐夫,別緊張,好像不是什麼鬼怪,聽著像是老鼠弄出來的動靜。」
她指著裡間的方向:「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咱們過去看看。」範春海壯著膽子走在前,剛到裡間門口,就看見一隻像貓一樣大的老鼠,正蹲在牆角,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們,嘴裡還叼著一塊碎布。
張雨晴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老鼠,這會兒見了這麼大一隻,忍不住「啊」地叫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範春海見狀,立刻抄起旁邊倒著的掃把,朝著老鼠揮過去:「別怕,看我的!」
老鼠被掃把一嚇,丟下碎布就想跑,範春海眼疾手快,幾下就把它逼到牆角,狠狠拍了下去。歐陽穗則在一旁輕輕拍著張雨晴的背,柔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就是隻老鼠,別怕。」
等範春海拎著老鼠的尾巴扔到院外,張雨晴才敢睜開眼睛,拍了拍兇口:「這老鼠也太大了,比咱們老家的貓都壯實。」
一場虛驚過後,幾人反倒放鬆了不少。張雨晴借著窗外的餘光,在屋裡走了一圈,指著不同的區域說:「這裡隔個小辦公室,我平時畫圖紙、算賬用;那邊留作接待區,擺兩張桌子、幾把椅子,客戶來了能坐下談;最裡面那間當儲藏室,放些工具和材料。」
她規劃得有條不紊,範春海時不時補充:「接待區得留個大窗戶,採光好,看著亮堂;儲藏室得做個防潮的架子,工具和材料不能受潮。」
歐陽穗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認真討論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丫頭,總能把看似「棘手」的事,變得充滿希望。從服裝店到音樂公司,再到如今的裝修隊,她就像一束光,總能帶著身邊的人朝著好的方向走。
幾人在屋裡討論了近一個小時,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才鎖上門離開。走在回家的路上,範春海感慨道:「雨晴,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就打退堂鼓了。現在想想,這房子除了名聲不好,其實挺適合開裝修隊的。」
「可不是嘛,」歐陽穗也附和,「地段好,面積也夠,等收拾出來,刷上白牆,換上新門窗,保準沒人看得出這是傳說中的『兇宅』。」
張雨晴笑著說:「這就對了!咱們靠手藝吃飯,隻要活兒幹得好,口碑做起來,誰還會在乎鋪面的過去?用不了多久,這『兇宅』就得變成咱們的『聚寶盆』!」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春末的暖意,三人說說笑笑地往四合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