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願以償』四個字在顏梅腦袋裡循環播放，還是帶聲兒的那種。

　　低潮了半個多月，此時此刻，顏梅的身心忽然一下子舒暢了。

　　唇角勾起，她想晚上就告訴蔣業榮，那男人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

　　裴夏開著車，扭臉睨她一眼，笑著說，「高興吧。」

　　顏梅抿了抿唇，側臉看她，「也還好吧，弟弟妹妹都是自己的崽，一樣很高興。」

　　裴夏笑出聲，「你們一直盼著是女兒，對吧。」

　　顏梅沒解釋，扭頭看窗外，嘴角偷偷勾起來，她也兒女雙全了。

　　上午十點半，裴夏把車停在一處新中式茶館門前。

　　沒下車，裴夏透過車前窗往外看，「這是一家新中式茶館，還不錯，前段時間來過一次。」

　　顏梅盯著她笑，「你到深城還不到兩個月，怎麼好像到處都去過了，比我這個在這生活十幾年的人都熟悉。」

　　裴夏解開安全帶，無奈道，「上個月和婚禮籌備的那些品牌方見面嘛，被他們帶著去了好多地方。」

　　裴夏正欲下車，顏梅拉住她的手臂，「夏寶，其實你和小湛不用顧及我。」

　　裴夏擡手在顏梅手上拍了拍，「梅姐，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不用有負擔。隻是暫時不辦婚禮，而且我們打算那天領證了，其實一樣的。」

　　顏梅滿眼感動，「謝謝你，夏寶，這幾年經歷了這麼多事，你一直在我身邊，認識你真好。」

　　裴夏笑得一臉燦爛，「我也是，不過我們再不下車，就該找地方吃午飯了。」

　　茶館門口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大概有兩米五左右的高度，上面掛滿各種彩紙包裝的禮物盒，絲帶和彩燈和鈴鐺，仔細看，上面還有很多的人工造雪，節日氣氛很濃。

　　經過聖誕樹，裴夏停下腳步，拿起手機給聖誕樹拍照，「好看！晚上的時候，這些彩燈都亮了肯定更好看。」

　　顏梅笑，「金貿中心那邊的聖誕樹更漂亮，有三四層樓那麼高，晚上開燈之後特別美，每年都有很多人拍照，還要排隊。」

　　「打擾一下，你說的那個地方在哪？」

　　一道清亮的男聲突然從旁邊響起。

　　聞聲，裴夏和顏梅轉過頭，一副大學生模樣打扮，穿著帽衫衛衣牛仔褲大男孩，身高腿長的站在她倆身後。

　　顏梅愣了下，「你問我？」

　　男孩皮膚白凈，長得濃眉大眼，說話時，眼睛微微彎了彎，臉頰上露出一對酒窩，「對，剛才聽到姐姐說哪裡有更大的聖誕樹？我和同學第一來深城玩，正想找幾個地方拍照打卡。」

　　男孩跟顏梅說著話，眼神卻一直往裴夏身上瞟。

　　顏梅隨意答道，「哦，是新區的金貿中心，網上可以搜到地址，導航過去就可以。」

　　男孩點頭道謝，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眼神落在裴夏身上，直接大膽。

　　顏梅察覺到，白了男孩一眼，挽住裴夏，「進去吧，我餓了。」

　　裴夏收起手機，「要不然直接去吃飯？」

　　顏梅：「不用，也不是太餓。」

　　裴夏笑，「上次過來，這裡有款桂花口味的茶點，一會你嘗嘗。」

　　兩人說著話，推門走進茶館。

　　男孩看著兩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茶館門再次打開，一個穿著茶館工服的女孩邁步出來，走到男孩身邊站定，一臉揶揄，「你小子給我老實點，別到處散德性，小心我隨時告訴爸媽你在這。還有，別到處說自己是學生好嘛？切！裝什麼純情大男孩。」

　　男孩收回視線，看女孩一眼，「我確實還是學生啊，明年七月才能拿到博士的畢業證。」

　　女孩臉一垮，乾笑兩聲，「真服了你！氣死人不償命。對了，爸媽打電話問我，聖誕節回去不回去，我不回去了。你呢，回去嗎？」

　　男孩：「不回去，我在這陪你。」

　　女孩嫌棄地剜他一眼，「不用！你隻會影響我脫單的速度，店裡員工都以為你是我對象，煩死人。」

　　男孩靠近女孩，拉起女孩的胳膊撒嬌，「姐，你可是我親姐，你都脫離爸媽掌控，回到祖國懷抱了，我也想啊！」

　　沈歆擡頭睨著自己的弟弟，又愛又恨，咬牙道，「你先回澳洲，明年拿到畢業證再過來，順便回去過聖誕節和跨年夜，陪陪爸媽。我們兩個都跑了，他們……」

　　沒等沈歆說完，沈淮鬆開她的手臂，二話不說，擡腳就走，走出兩米遠，揚聲道，「要回去也是你回去，你是貼心小棉襖，我又不是。」

　　「沈淮！你信不信我告訴爸媽你在這！」

　　「那我也告訴爸媽，你和趙家老大早分手了，現在連個男朋友都沒有，看爸媽先管誰。」

　　沈歆：「……」兔崽子！

　　茶館二樓，裴夏和顏梅在臨窗的位置坐下。

　　時間近中午，二樓幾乎沒什麼人，環境安靜，適合說話。

　　裴夏把水單遞給服務生，「麻煩你，先這些。」

　　服務生接過去，說道，「我們店新來一位廚師，中午有餐可以點，兩位有需要按鈴就好。」

　　裴夏眼底劃過一抹驚訝，「上次來的時候，聽說是一位從國外請來的廚師？」

　　服務生：「是的。」

　　裴夏：「好，知道了，謝謝。」

　　顏梅忍俊不禁：「你和方芸對吃的一向感興趣，記得我們在濟城和秦州的時候，你們倆沒少在犄角旮旯裡找美食。對了，你那個同事開的燒烤店還開著嗎？」

　　裴夏：「開著。隻是張哥比較隨意，去之前一定給他打電話，否則他可能在某雪山，某沙漠，或者乾脆不在國內。」

　　顏梅：「小湛那家餐廳的深城店聽說已經在裝修了？」

　　裴夏點頭，「下個月差不多能開業。」

　　顏梅：「你怎麼打算？有沒有想過轉行，乾脆去店裡做管理。」

　　裴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吃點好吃的還行，經營管理完全不懂，不行的。」

　　顏梅笑，「從你嘴裡說出來不行，還真難得的。」

　　裴夏：「我這是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人可以自信，但不能盲目自信。我還是打算做老本行。」

　　顏梅：「也好。想做哪個品牌，或者自己做個品牌？」

　　裴夏：「具體沒想過，我想休息一段時間，給自己一個緩衝期，不著急決定。」

　　顏梅點頭，「也是，小湛怕是不會放心你出去工作，你們倆要好好商量。」

　　裴夏眼睛一亮，「梅姐，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小叔，寶寶是女兒？」

　　顏梅眨了眨眼：「今天晚上吧。」

　　裴夏看向窗外的聖誕樹，「不如當做聖誕禮物，印象深刻。」

　　顏梅笑起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麼說，你給小湛也準備禮物了？」

　　裴夏笑得意味深長，「嗯，也是剛才想到的。」

　　顏梅：「是什麼？」

　　裴夏笑了一下，起身坐到顏梅身邊，小聲嘀咕起來。

　　……

　　平安夜，深城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出行過節的人們，到處都在堵車。

　　蔣湛說外面人太多，要在家做飯吃，正合裴夏心意。

　　吃過晚飯，裴夏靠在蔣湛身上，窩在沙發裡看電影。

　　兩個人都喝了酒，但看上去蔣湛好像是醉了，他眯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裴夏偷偷側臉看他一眼，然後拿起手機又看了眼時間，距離零點還有兩個小時。

　　「你有事啊？一直看手機。」

　　身邊的男人忽然出聲，喝了酒的聲音，帶著一絲喑啞和性感。

　　裴夏丟下手機，扭過去摟上蔣湛的脖子，嬌聲問，「你困不困？」

　　蔣湛眯著眼睛看她，「你呢？」

　　裴夏搖頭，「不，我還想再看一部電影。」

　　蔣湛伸手摟住她的腰，一言不發地湊上來，吻住她的唇，紅酒的香氣裹挾在舌尖攻城掠地，來勢洶洶。

　　身子微晃，裴夏朝後仰過去，「別，等會……」

　　蔣湛壓上來，嗓音蠱惑，「等什麼？」

　　裴夏雙手抵住他的肩膀，「今天是平安夜。」

　　蔣湛邊吻邊說，「嗯……我知道。」

　　裴夏忽然有點生氣，就算她不是小女孩，也想有點儀式感嘛，這個傢夥竟然沒有任何錶示？什麼意思，感情淡了？得到就不珍惜了？

　　「嘶，你咬我幹嘛！」裴夏眉心一蹙。

　　蔣湛哼一聲，擡起頭睨著她，「誰讓你不專心，想什麼呢？」

　　裴夏想質問他一句，是不是感情淡啦！今天過節誒，至少說一句節日快樂吧！

　　話都到了嘴邊，她還是忍住了，「我還想再喝點酒，再看一部電影。」

　　裴夏覺得自己這次決策失誤，幹嘛非要把時間安排到零點啊，蔣湛一會要去睡覺怎麼辦？

　　她正胡思亂想，蔣湛盯著她看了看，擡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好，我去拿酒，等著。」

　　兩個半小時的愛情電影，特別適合在這樣的夜晚，一對情侶，邊喝酒邊看。

　　可是裴夏心裡有事，她看得心不在焉，酒沒少喝，中途去了三次洗手間。

　　在洗手間裡，她偷偷給對方發了幾次信息。最後，對方都要綳不住了，回復她，【姐，我們是正規公司，不會隻收錢不做事的，你放心好了，我們的人已經在你家對面的樓頂上面，要不要給你示意一下？】

　　裴夏連忙回復：【不用不用，太辛苦了！結尾款的時候，每個人都加雞腿。】

　　裴夏前腳剛去洗手間，蔣湛後腳從昏昏欲睡中睜大眼睛，他快速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常鑫發來信息：

　　【少爺，一切已OK！】

　　【少爺，您在嗎？】

　　【少爺？！！】

　　【語音電話……】

　　【睡著了？怎麼不接電話？少爺？？！！】

　　蔣湛蹙眉，這個傢夥，還是這麼毛躁。【幹嘛！】

　　常鑫秒回：【哎呦，您在啊，我就是提醒您，記得帶小姐下樓，廣場上看得清楚。】

　　蔣湛：【知道了。】

　　常鑫：【少爺，我不得不再提醒一句，隻剩不到二十分鐘……】

　　蔣湛心裡一驚，二十分鐘！

　　合上手機，他起身往洗手間走，剛走到門口，裴夏從裡面出來，佯裝沒事，看他一眼，「你也去洗手間？」

　　說完，就要經過蔣湛，繼續躺沙發。

　　蔣湛拉住她的胳膊，往衣帽間走，「走，跟我下樓。」

　　裴夏愣了愣，「幹嘛啊！我……我都困了。」一會還要在窗口看煙花呢！下樓幹嘛！

　　不由分說，蔣湛拽著她進了衣帽間，拿起一件大衣裹在她身上，然後是帽子圍巾，「趕時間。」

　　裴夏神色微變：「出事了？」

　　蔣湛自己也拿起大衣穿好，拉著她往門外走，「來不及解釋了，快點！」

　　裴夏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人已經站在電梯裡。

　　蔣湛按下一樓，電梯快速下行，裴夏心臟撲通直跳，攥著蔣湛手臂的手，忽然緊了緊。

　　蔣湛扭過臉看她，把她的拿下來，和她十指相扣，放進他的大衣口袋。

　　電梯門打開，淩晨12點，大堂門口的小區廣場上竟然還有很多人。

　　裴夏微微蹙眉，蔣湛一言不發，拉著她快步往外走，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有30秒！

　　隨著大堂的玻璃門打開，蔣湛拉著裴夏幾乎跑起來。

　　廣場上的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聲驚嘆！

　　「這是什麼啊！天哪！這是雪花嘛？」

　　「深城有雪，也太美了吧！」

　　「媽媽爸爸我出息了，在深城看到雪花了！」

　　蔣湛仰起臉看著天空，大聲喊起來，「寶貝兒，快往天上看！」

　　裴夏這才仰起頭，眼前的一幕讓她震驚地呼吸一滯，心跳亂了節奏。

　　天空中有無數架無人機，組成雪花的圖案，一片片影影錯錯地從天空墜落下來，好像北方下雪的夜晚，路燈下，仰起頭，可以看到雪花紛紛揚揚跳舞的畫面。

　　「這無人機表演，也太有心了。」

　　「這是哪家的霸總給小嬌妻過聖誕節吧。」

　　「太浪漫！」

　　蔣湛扭頭看著裴夏，眉眼笑得彎起來，「喜歡嘛？北方的聖誕節一定會下雪吧，現在深城也有了。」

　　裴夏喉嚨一陣陣發酸，這個男人真的是，想把她感動死。

　　他真的好會，哪裡像從沒談過戀愛的樣子嘛。

　　相比起來，她的禮物真的很沒創意……

　　她的禮物？對啊，她的禮物怎麼沒動靜啊？按理說，這會應該滿天焰火啊！

　　蔣湛俯身湊近，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怎麼不說話？」

　　裴夏正要說話，手機嗡嗡震響，拿起來看了眼，對蔣湛說，「稍等一下，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蔣湛眸底劃過一絲驚喜，「真的？！是什麼？」

　　裴夏走到一邊，接起電話，「喂……」

　　「姐啊，姐！有人阻攔我們工作，怎麼辦，不是我們不想交付啊！」

　　裴夏氣頓，一手叉著腰，「怎麼回事？誰攔著你？物業都同意了，誰還攔著不讓？！你讓那人接電話。」

　　「就是天上放無人機的那幫人，說是焰火會把無人機崩下來，他們人多，我們兩個人打不過啊。」

　　裴夏：「……」

　　「姐，裴小姐，現在怎麼辦啊？你還在聽嗎？」

　　裴夏真快哭出來了，怎麼會這樣啊！

　　身後又一波尖叫和驚嘆聲，此起彼伏。

　　「我去！集體吃狗糧嘛？」

　　「小區果然卧虎藏龍，這是哪家的霸總啊。」

　　裴夏舉著手機，緩緩轉過頭，天空中的片片雪花中間，出現一對男女接吻的畫面，幾秒鐘後，又變成一顆跳動的心臟，下面還有文字，【老婆，我永遠愛你（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