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端著銅盆推門進來時，盆沿上搭著的青布巾子還在往下滴著熱水，氤氳的水汽裹著淡淡的草木香氣，瞬間漫過了半間屋子。他步子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屋裡的人，將銅盆穩穩擱在屋角的架子上，又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旁，朝張念山和張雨晴彎了彎腰，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客官，熱水備妥了，要是不夠，小的再去燒。」

　　張念山微微擡眼，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店小二莫名地心頭一緊。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隻喏喏地應了一聲，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連門都替他們掩得嚴嚴實實，門闆合上時，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張念山才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獵鷹臉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利：「你打聽到這片罌粟是誰種的了嗎？」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幾分。

　　獵鷹站得筆直，臉上的疲憊還未散去，聽到這話，眉頭微微蹙起，沉聲道：「老爺，屬下特意繞著鎮子外圍的山地查探過，屬下從幾個醉酒的莊丁嘴裡撬出了些話——那些罌粟種子，根本不是乾隆年間遺留下來的。」

　　「哦？」張念山眉峰一挑，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那是從哪裡來的？」

　　獵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據莊丁們說，早在五六年前，鎮上突然來了個女人。那女人是夜裡出現的，有人說看見她踩著一團白霧，從山巔飄下來，像仙人下凡一樣。她手裡拿著一袋種子，分給鎮上的人，讓他們在山地裡種下，還說這些東西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僅如此，她每個月都會來一趟。來了之後，就教村民們怎麼等罌粟花開敗了之後，劃開果子的口子，把裡面的白色汁液刮出來，裝進瓷瓶裡。等她離開的時候，那些瓷瓶就會被她一併帶走，臨走前，還會留下一些銀錢和糧食，接濟鎮上的人。」

　　「神仙姐姐？」張念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他們都這麼叫她？」

　　獵鷹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凝重：「是。鎮上的人都把她奉若神明，有的叫她神仙姐姐，還有的更離譜，說她是觀世音轉世，見清風鎮窮困潦倒，特意下凡來救苦救難的。屬下還聽說，鎮上專門給她立了個牌位，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會去上香祈福。」

　　一旁的張雨晴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清醒：「看來，這個所謂的『神仙姐姐』，在村民們心目中的地位，確實高得很啊。」

　　張念山緩緩點頭，眼底的神色越發深沉。他何嘗聽不出來，這哪裡是什麼神仙下凡，分明是有人在故弄玄虛，借著鬼神之說，操控著整個清風鎮的人，為她種植罌粟，提煉鴉片。隻是這手段太過高明，竟讓全鎮的人都對她深信不疑，心甘情願地替她做事。

　　張雨晴見他沉默不語，又輕聲道：「這件事牽扯太大，而且村民們被蠱惑得太深，我們萬萬不能操之過急。稍有不慎，不僅查不出真相，恐怕還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就前功盡棄了。」

　　這話正說到了張念山的心坎裡。他擡眼看向站在屋裡的黑熊、李國慶等人，幾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聽到張雨晴的話，紛紛鄭重地點了點頭。

　　獵鷹此刻也沉聲附和道：「夫人說得是。這清風鎮就像個鐵桶一樣，裡裡外外都被那莊主和所謂的神仙姐姐把控著，我們現在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投羅網。」

　　張念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你們說得都對。從現在起，所有人都收斂鋒芒，就當是來清風鎮尋親的，不許露出半點破綻。」

　　他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叮囑道：「這幾日你們都累壞了，先回客房休息。但記住，夜裡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輪流守夜，謹防有人暗中窺探。這裡的水太深，我們一步都不能走錯。」

　　「是，老爺！」黑熊和李國慶等人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

　　獵鷹也躬身領命：「屬下明白，定會嚴加戒備。」

　　張念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眾人應聲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偌大的卧房裡，終於隻剩下了張念山和張雨晴兩個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了一地清輝，將屋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張念山重新坐回桌前，目光緩緩落在張雨晴身上。

　　昏黃的油燈下，她穿著一身青衣長裙，烏黑的長發被一根玉簪高高挽成一個流雲髻，幾縷碎發垂在鬢邊，襯得那張臉龐越發清麗絕倫，美得就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又帶著幾分骨子裡的堅韌。

　　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黏在她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張雨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輕輕咬了咬下唇，嬌嗔著開口：「山哥，你幹啥這樣看著我？」

　　這一聲嬌嗔，像是羽毛輕輕搔過心尖，讓張念山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柔荑。她的指尖微涼，握在掌心，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暖意。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夫人，記住，往後在這清風鎮，在外人面前，要叫我老爺。」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松木香，讓她的臉頰更燙了。她擡眼看向他，眼底波光流轉，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嗯，小女子記下了。」

　　說完，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那……現在就讓我服侍老爺，就寢吧？」

　　張念山看著她這副嬌俏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語氣裡滿是寵溺：「有勞夫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默契與溫情，在這寂靜的夜裡，悄然流淌。

　　張念山親手替她拔下了頭上的玉簪，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襯得她肌膚勝雪。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力道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張雨晴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寬厚的兇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那張寬敞的拔步床，腳步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這一室的靜謐。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床榻之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