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便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張子安幾乎是連軸轉般撲在米拉多多母親的病情上。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桌面上攤滿了厚厚的病歷資料、影像學片子和密密麻麻的筆記,每一個數據都被他反覆核對,每一種治療方案都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作為京城部隊醫院最年輕的外科骨幹,他向來以嚴謹著稱,但這一次,他投入的心血遠超以往——不僅僅是因為病情的複雜性,更因為患者是米拉多多的母親,那個曾在危急時刻救過他一命的姑娘的母親。
這日下午,陽光透過醫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卻因這暖光少了幾分冰冷。張子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再次來到了病房。病房裡很安靜,陽光溫柔地灑在病床邊,米拉多多的母親正眯著眼睛小憩,臉色雖依舊帶著病容,卻比前幾日好了些許。
「阿姨,今天感覺怎麼樣?」張子安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聲音溫和得像羽毛。
中年女人緩緩睜開眼,看到是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張大夫,辛苦你了,好多了,好多了。」
米拉多多正坐在床邊削蘋果,聞言立刻擡起頭,眼裡滿是期待地看向張子安。她穿著一件簡單的淺藍色襯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連日來的操勞讓她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卻絲毫掩不住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張子安點點頭,目光轉向米拉多多,語氣沉穩地說道:「阿姨的手術時間定下來了,就在一周之後。」
「真的?」米拉多多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蘋果和水果刀差點掉在地上,聲音裡難掩激動,臉頰也因為情緒波動泛起淡淡的紅暈。她迅速平復了一下心情,生怕驚擾到母親,給張子安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出去說。
張子安心領神會,又囑咐了病人幾句注意事項,便與米拉多多一起悄悄離開了病房。米拉多多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母親依舊眯著眼睛,似乎沒有被驚動,才輕輕將病房的門帶好,動作輕柔得彷彿怕打破了這份寧靜。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輕輕回蕩。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又分開。張子安放慢腳步,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米拉多多,她的眉頭微微蹙著,雙手依舊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雙唇也緊緊地抿著,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怎麼了?有為難之處?」張子安停下腳步,轉過身問道,目光裡滿是關切。
米拉多多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顯得有些無措。
張子安怎麼能看不出她有心事?這個姑娘向來要強,即便心裡再難,也不願輕易表露。他放緩了語氣,聲音溫柔得能融化寒冰:「是不是擔心你母親的病情?」
米拉多多聞言,終於擡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委屈和擔憂,輕輕點了點頭。母親的病就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上,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出現任何意外。
張子安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心疼,連忙安慰道:「你放心,我之所以把手術定在一周之後,是因為這幾天我會繼續細化手術方案,反覆模擬手術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確保萬無一失。阿姨的病情雖然複雜,但隻要按照我們制定的方案來,成功率是很高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天我也會密切關注阿姨的身體狀況,隨時調整治療方案,你不用太擔心。」
米拉多多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話語,心裡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不少,她再次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張大夫,謝謝你。」
張子安聽到這一聲「謝謝」,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陣陣漣漪。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第一次米拉多多救了自己的時候,他的心就被這個善良勇敢的姑娘緊緊鎖住了。如今,命運讓他們再次重逢,他心裡滿是難以言喻的欣喜,恨不得能為她分擔所有的憂愁。
於是,張子安鼓起勇氣,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多多,我以後可以這樣叫你嗎?你上次救了我,我還一直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不用這麼見外。」
米拉多多顯然先是一愣,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擡起頭,撞進張子安深邃的眼眸裡。眼前的青年穿著一身潔白的白大褂,身姿挺拔,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英俊而又充滿安全感。她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過了幾秒,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
得到她的應允,張子安心裡一陣雀躍,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你以後也別叫我什麼張大夫了,既然我們都是朋友,你叫我子安怎麼樣?」
「這……這怎麼能行?」米拉多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羞澀和局促,連連擺手,「我還是叫你張大夫吧,這樣比較合適。」在她心裡,張子安是醫術高明的醫生,是幫助自己和母親的恩人,直呼其名總覺得有些不妥。
張子安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強求,而是退了一步說道:「多多,那你叫我張子安怎麼樣?這樣總可以了吧?」
「張子安。」米拉多多脫口而出,聲音清脆,帶著一絲試探。
張子安立刻笑著點頭,眼裡滿是寵溺:「對,就是這個。你要是覺得叫我子安不得勁,叫我張子安就好。」
米拉多多也跟著笑了笑,心裡的拘謹消散了不少,輕輕點了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溫馨氛圍。張子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蹙起——是奶奶高彩雲的電話。他不用想也知道,奶奶這又是來催自己回家了。好多次,奶奶明著說是讓他回家吃飯,其實都是變相地給自己介紹女朋友,每次都讓他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米拉多多,有些無奈地接起了電話,聲音放得很輕:「奶奶,我現在有點忙,手頭有個病人下周要做手術,我得跟她詳細講一下手術流程和注意事項,等我不忙的時候再給你回電話,好嗎?」
不等電話那頭的高彩雲再說些什麼,張子安便匆匆掛了電話。
與此同時,張子安剛掛完電話,就看見米拉多多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瞬間變得有些凝重,快步走到走廊的另一邊接起了電話。
張子安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她。他聽不到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麼,但能看到米拉多多的表情越來越急切,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懇求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隱約聽到了米拉多多的聲音,帶著一絲卑微和急切:「先生,這個錢您能不能再給我加一些?您放心,我真的很能幹,白天可以上一天的班,晚上還可以加到半夜,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不怕,我真的特別需要錢。」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裡滿是懇求,看得張子安心裡一陣酸楚。他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為母親的手術費發愁。雖然他已經盡量申請了減免部分費用,但手術和後續的治療費用依舊不是一筆小數目,對於米拉多多這樣的普通家庭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壓力。
張子安想要上前幫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生怕傷害到她的自尊心。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米拉多多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感激:「謝謝您先生,太謝謝您了!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掛了電話,米拉多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她轉過身,正好對上張子安關切的目光,臉頰微微一紅,連忙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試圖掩飾剛才的窘迫。
張子安並沒有開口去問什麼,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點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驕傲和堅持。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轉移了話題:「我們再說說手術的細節吧,我跟你講一下術前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有術後的護理要點,你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好。」米拉多多乖巧地點頭,認真地聽著張子安的講解。
兩人在走廊上站了許久,張子安耐心地為她解答著各種疑問,事無巨細地叮囑著每一個注意事項。米拉多多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點頭回應,偶爾提出自己的疑問,張子安都一一細緻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