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分開之後,張子安轉身回了醫生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手術方案,腦海裡卻不自覺閃過她攥著衣角局促的模樣,還有方才在走廊裡,她背對著他打電話時那單薄無助的背影,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提筆在方案上又添了幾處細節標註,心底已然有了幫她分擔的念頭。
米拉多多則快步回了病房,推開門的瞬間,臉上的疲憊便被溫柔的笑意取代。病床上的母親依舊躺著,臉色蒼白憔悴,連擡手的力氣都顯得微弱,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晃得米拉多多鼻尖一酸。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伸手將被角仔細掖好,又伸手摸了摸母親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才笑著柔聲安慰:「媽媽,你放心,這個叫張子安的大夫是京城部隊醫院最有名的外科骨幹,醫術特別厲害,這次的手術一定會成功的,你隻管安心養身體就好。」
米拉多多的母親是地地道道的M國人,可是和女兒生活這些年,早已習慣了用流利的華國話交流。她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紅血絲,心裡跟明鏡似的,擡手輕輕覆在女兒的手背上,笑著嘆了口氣:「多多,媽媽知道你是個乖順的好孩子,可這個手術,咱們還是別做了。媽剛才醒著,隱約聽到了你和張大夫的對話,這次手術的費用肯定不低,咱們家有多少錢,媽媽心裡清楚,不能為了我,把你拖垮。」
米拉多多反握住母親枯瘦的手,將臉貼在母親的手背上,笑容依舊溫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媽媽,看你說的什麼話。你看我都已經長大了,你以前總教我,華國有句老話叫您養我小,我養您老,現在我真的長大了,有能力養你了。這個手術咱們必須做,錢的問題你一點都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等著做手術就好。」
母親無奈地搖了搖頭,另一隻手擡起,輕輕摸了摸米拉多多的頭,眼神裡滿是寵溺和心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多多,媽媽知道我們多多長大了,可是媽媽真的不願意連累你,媽媽這輩子,有你就夠了。」
「我們是母女啊。」米拉多多擡頭,眼裡閃著細碎的光,緊緊握著母親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們是彼此相依為命,流著一樣血脈的人,哪來的連累一說?你好好治病,健健康康的,才是我最大的心願。」
母親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著女兒眼裡的堅定和執拗,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卻漫上一層濕潤。米拉多多看著母親憔悴的面容,怕自己再多說會讓母親擔心,便柔聲說道:「媽媽,您再休息一會兒,我出去轉轉,透透氣,很快就回來。」母親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十分鐘後,米拉多多輕輕關上病房的門,方才溫柔的笑容瞬間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急切和疲憊。她一路快步走著,幾乎是風馳電掣般朝著醫院樓下跑去,腳步匆匆,不敢有絲毫耽擱,心裡隻想著早點趕到地方,多掙點錢,為母親的手術費添一份力。
一個小時後,米拉多多如約趕到了電話裡說好的地點——一處位於城郊的高端私人馬場。馬場的圍欄氣派,四處都是修剪整齊的草坪,來往的人皆是衣著考究,一看便知非富即貴。米拉多多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單薄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口的管家面前,微微鞠躬,臉上擠出一抹得體的笑容:「您好,我是來應聘馴馬師的米拉多多,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工作,不會出任何差錯。」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衣著樸素,卻眼神清亮,身姿挺拔,便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帶著她往更衣室走去,將一套乾淨的馴馬師服裝遞給她:「換上吧,裡面的靴子合腳,仔細穿好。」米拉多多接過衣服,道了聲謝,迅速走進更衣室換上,動作乾脆利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換好衣服後,她快步走到管家面前,笑著問道:「大叔,我想問一下,我今天晚上可以工作到半夜12點嗎?我想多做一會兒,多掙點工錢。」管家看著她急切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點了點頭:「可以,隻要你扛得住就行。不過我得提醒你,來我們這裡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身份都金貴得很,你在這邊工作,一定要細心再細心,主要負責牽馬、護著客人騎馬,務必保護好他們的人身安全,一點差池都不能有,明白嗎?」
「明白,我記住了,謝謝您。」米拉多多連忙點頭,將管家的話記在心裡,不敢有絲毫懈怠。
隨後,管家帶著她走到馬場的核心區域,剛走到圍欄邊,就聽到一個嬌嬌弱弱、帶著幾分嬌嗔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匹馬看著好兇,我上去的話,它不會把我甩下來吧?萬一摔著了可怎麼辦?」
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精緻公主裙的女孩正怯生生地看著身邊的一匹白色駿馬,臉上滿是擔憂,卻又帶著一絲不甘。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男孩,長相俊朗,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聞言笑著打趣:「你要是害怕,那可以不去騎,又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一大早張羅著要來馬場的,現在又慫了。」
女孩沒好氣地瞪了男孩一眼,轉頭就看到了走過來的米拉多多,立刻收起了臉上的怯意,換上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對著米拉多多嬌聲道:「喂,你過來,就你,正好過來牽著我的馬。我可告訴你,這匹馬要是敢出任何一點狀況,或者讓我受了一點驚嚇,本小姐絕對不會饒了你,知道嗎?」
米拉多多壓下心底的一絲不適,依舊保持著客氣的笑容,微微點頭:「女士,您放心,我是這裡的馴馬師,有豐富的經驗,您騎馬的過程中,我會一直守在旁邊,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隨時叫我。」
女孩嬌氣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應下了。這時,旁邊的男孩又催道:「蘇夢,好了沒有?磨磨唧唧的,多大點事,不就是騎個馬嗎?再這樣,我可就走了,不陪你玩了。」
蘇夢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嘟著嘴道:「李明朗,你能不能對我有點耐心?這可是騎馬,又不是走路,萬一我要是從馬背上掉下來,摔破了臉毀了容,那可怎麼辦?」
李明朗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冷哼了一聲,故意擡手沒好氣地打了一下馬的屁股,嘴裡還說著:「哪那麼多矯情的事,這馬溫順得很,摔不著你。」
那匹馬突然被打,瞬時就邁開蹄子走了起來,蘇夢根本沒做好準備,身子猛地一晃,嚇得她尖叫一聲,死死攥著馬繩:「明朗哥哥,你這是在害我!你快讓它停下來!」
李明朗卻根本沒理會她的尖叫,轉頭看向旁邊兩個男孩,揚聲道:「張哲,範勇,別管她了,她就是矯情,咱們三個也一人選一匹馬,到跑道上比一比,看看誰的騎術更厲害,怎麼樣?」
張哲和範勇相視一笑,立刻點頭應道:「好啊,正有此意,那就來個田忌賽馬,好好比一場,輸的人晚上請吃大餐!」
三人一拍即合,再也沒看蘇夢一眼,各自走向一旁的馬廄,選了自己心儀的駿馬,翻身躍上馬背,揚鞭朝著馬場的跑道奔去,在馬場上盡情地奔跑,肆意揮灑著青年意氣,馬蹄聲陣陣,惹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
另一邊,蘇夢剛開始的緊張和害怕,在馬慢慢走了一段路後,也一點一點消失了。感受著騎馬的新奇,她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慶幸,甚至還有幾分得意。她蘇夢是誰?那可是蘇家的大小姐,京城的富家千金,一個區區的騎馬,難道還能嚇到她不成?剛才不過是一時沒準備好罷了,可不能在李明朗面前獻醜,讓他看了笑話。
這樣想著,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臉上露出一絲傲嬌的神情,為了在李明朗面前證明自己,她擡手便用力拉了一下馬繩,想要讓馬走得快一點,卻忘了自己根本沒有騎馬的經驗,動作既生硬又突兀。
沒想到這一個簡單的動作,竟刺激到了馬匹,那匹馬猛地揚了揚頭,嗖的一下就加快了腳步,朝著前方狂奔而去。蘇夢瞬間失去了重心,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雙腳竟不小心夾在了馬的脖子上,整個人搖搖欲墜。
馬被她的動作弄得更加焦躁,瞬間撒開蹄子瘋狂奔跑起來,蘇夢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雙手死死攥著馬繩,身子東倒西歪,臉色瞬間慘白,冷汗直冒,顯然是徹底驚到了馬匹。馬跑得越來越快,眼看就要把蘇夢甩下馬背,周圍的人都驚呼起來,卻沒人敢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米拉多多來不及多想,腳下生風,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奔馬沖了過去,幾步就追上了馬匹,一手死死拽住馬繩,一手按住馬的脖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和馬拚命拉扯、周旋,嘴裡還發出低沉的安撫聲。
不知道是米拉多多的力道夠大,還是她的安撫聲起了作用,那匹瘋狂的馬見到米拉多多,竟像是被馴服了一般,腳步漸漸慢了下來,焦躁的情緒也平復了不少,隻是還在輕輕打著響鼻。幾分鐘之後,米拉多多穩穩地將馬馴服,拉著馬繩讓馬停在了原地,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
蘇夢驚魂未定地從馬背上下來,腳剛沾地,就立刻恢復了大小姐的模樣,指著米拉多多的鼻子開口大罵,聲音尖利又刺耳:「你這個賤人,你是怎麼做事的?剛才馬瘋跑的時候,你不知道趕緊護著本小姐嗎?眼瞎了不成?幸好今天本小姐福大命大,沒有從馬上掉下來,要是真摔著了,毀了容,看我怎麼收拾你,讓你滾出這個馬場!」
米拉多多剛平復下來的氣息一頓,心裡雖有委屈,卻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隻能壓下心底的情緒,對著蘇夢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女士,真的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您,讓您受驚嚇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
就在這時,李明朗、張哲、範勇三人也騎著馬從跑道上回來,看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從馬背上跳下來,走了過來。張哲看著蘇夢慘白的臉,笑著上前問道:「蘇夢,你沒事吧?看你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受驚嚇了?」
蘇夢見有人關心,立刻委屈起來,沒好氣地瞪著張哲,聲音帶著哭腔:「你說呢?這還用問?剛才馬突然瘋跑,我差點就摔下來了,嚇死我了,心都要跳出來了,現在還渾身發軟。」
李明朗瞥了一眼蘇夢,又看了看一旁低頭道歉的米拉多多,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淡淡道:「行了,多大點事,又沒摔著,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嗎?這位女士隻是一個馴馬師,能把馬馴服就不錯了,你還指望她怎麼樣?別得理不饒人了,丟不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