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暖氣烘得人渾身發軟,連帶著空氣裡的曖昧都濃稠得化不開。
兩人對視著笑了半晌,江月月還紅著臉,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心臟還在兇腔裡砰砰直跳。剛才那場關於相親的烏龍,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那層蒙著的窗戶紙。
沉默再次漫上來時,是張志川先開了口。
他側過身,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江月月的手背,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像是醞釀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月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尾音落下的瞬間,車廂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江月月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煙花在裡面炸開。
她不是沒有幻想過這樣的場景。無數個深夜,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補過張志川告白的一百種樣子——或許是在鋪滿晚霞的天台,或許是在飄著雪的聖誕夜,又或許是在某次並肩散步的街頭。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個冬夜的車廂裡,霓虹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掌心滾燙,燙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緩緩擡起頭,撞進張志川那雙盛滿了溫柔笑意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裡,清晰地映著她泛紅的臉頰,還有藏不住的歡喜。
「我……」江月月張了張嘴,聲音都帶著哽咽的鼻音,話沒說完,就用力地點了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好!我願意!」
話音未落,張志川就傾身過來,伸出雙臂,將她牢牢地摟進了懷裡。
他的兇膛寬闊而溫暖,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是江月月偷偷惦記了許久的味道。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襯衫上,能清晰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和她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
江月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軟在他的懷裡,鼻尖一酸,眼淚竟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連忙把臉埋進他的兇膛,蹭掉那些不聽話的淚水,嘴角卻忍不住揚得老高。
原來,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自己,是這種感覺啊。
像是喝了一大口蜂蜜柚子茶,從舌尖甜到心底,連帶著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化不開的甜意。
張志川感受到懷裡的人微微顫抖的肩膀,失笑地搖了搖頭,擡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柔:「傻丫頭,哭什麼?」
江月月悶在他懷裡,甕聲甕氣地嘟囔:「我高興。」
張志川低笑出聲,兇腔的震動透過衣衫傳過來,熨帖得人心頭髮暖。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在小小的車廂裡,消磨了半宿的時光。直到江月月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她才紅著臉從他懷裡掙出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張志川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發動車子,方向盤輕輕一打,朝著熟悉的方向駛去:「帶你回家。」
江月月愣了愣:「回哪個家?」
張志川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當然是回咱們家。」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片幽靜的別墅區,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獨棟別墅前。
江月月看著熟悉的院子,心裡咯噔一下。她從小就在張家蹭吃蹭喝,張瑞清和李翠紅待她如親閨女,可這一次,身份不一樣了,她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張志川解開安全帶,替她拉開車門,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溫度滾燙。江月月的臉頰又紅了,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別怕,有我呢。」張志川低頭,在她耳邊低語。
江月月點了點頭,跟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客廳。
客廳裡的暖光燈亮得晃眼,張瑞清和李翠紅正並排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屏幕上,正是熱播的《渴望》,劉慧芳那溫柔又帶著幾分苦情的聲音,在客廳裡緩緩流淌。
李翠紅看得入了神,手裡還端著一盤子沒吃完的瓜子,頭也沒擡,聽見開門聲,就隨口問道:「回來啦?餓不餓?廚房給你留了……」
話沒說完,張瑞清就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李翠紅不滿地皺了皺眉,沒好氣地嘟囔:「你幹什麼?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張瑞清沒說話,隻是朝著門口的方向,給她使了個眼色。
李翠紅狐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下一秒,手裡的瓜子碗差點掉在地上。
隻見張志川牽著江月月的手,正緩步走過來。男孩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女孩穿著米黃色的大衣,臉頰泛紅,眉眼間帶著幾分羞澀,兩人相牽的手,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惹眼。
李翠紅和張瑞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江月月被兩位長輩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張志川握得更緊了。他拉著她,徑直坐在了兩人對面的沙發上,脊背挺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爸,媽,」張志川開口,聲音清晰,「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李翠紅回過神,連忙把瓜子碗放在茶幾上,一臉詫異:「什麼事啊?這麼嚴肅?」
江月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她偷偷擡眼,看向張志川,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篤定。
張志川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以後啊,月月不是我妹妹了。」
「不是妹妹?」李翠紅愣了愣,下意識地接話,「那是什麼?月月比你小兩歲,喊了你這麼多年的哥哥,難不成還能……」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眼睛倏地瞪大了。
張瑞清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兩人相牽的手上,若有所思。
沒等李翠紅反應過來,張志川就再次開口,語氣鄭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想和月月處對象,我想讓她當我媳婦。」
「轟!」
這話一出,像是一顆炸雷,在客廳裡炸開。
李翠紅手裡的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張瑞清也瞪大了眼睛,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不輕。
他們是看著江月月長大的,那丫頭乖巧懂事,嘴甜心軟,他們早就把她當成了親閨女。這些年,他們不是沒看出張志川對江月月的心思不一般,也不是沒察覺江月月看張志川的眼神裡藏著歡喜,可他們隻當是兄妹情深,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
客廳裡靜得可怕,連電視裡《渴望》的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
江月月被這陣仗嚇得心臟都快停跳了,她攥著張志川的手,指尖微微發顫,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小聲地喊了一句:「叔叔,嬸子……」
這一聲軟糯的稱呼,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
李翠紅最先反應過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江月月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裡滿是激動:「好!好!太好了!月月啊,以後你既是我們的姑娘,也是我們的兒媳婦!」
張瑞清也緩過神,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著張志川點了點頭:「臭小子,總算幹了件正經事。」
懸在心頭的石頭落了地,江月月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開來,眉眼彎彎,像極了枝頭的彎月。
張志川看著她這副雀躍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李翠紅拉著江月月的手,問東問西。張瑞清則去了廚房,說是要給兩個孩子切點水果。
鬧哄哄的氣氛裡,滿是家的暖意。
直到夜深了,李翠紅才意猶未盡地放兩人上樓。
張家一直給江月月留著卧室,就在張志川的隔壁。
張志川牽著她的手,把她送到卧室門口。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映得兩人的影子格外繾綣。
「早點休息。」張志川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聲音低柔。
江月月點了點頭,卻捨不得鬆開他的手,仰頭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小川哥……」
「嗯?」
「我今天,真的好開心。」江月月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像一樣。
張志川低笑出聲,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俯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我也是。」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走廊裡,溫柔得不像話。
江月月紅著臉,推開門,躲進了卧室。
張志川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他在門口站了許久,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的夜色正濃,月光皎潔,而客廳裡,《渴望》還在繼續播放著,隻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去關注劇情的發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