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裡，張雨晴帶著幾個人直接回了雨晴服飾的1號店。她讓江洋去叫人，沒一會兒張瑞偉、張春香和陳思彤就匆匆趕來，手裡還攥著各自店裡的賬本。
「雨晴，這急著叫我們來，是有啥大事？」張春香把賬本往桌上，搓著手問。
張雨晴示意大家坐下，開門見山：「我今天下午就去火車站，往京市上學了。以後不能常回來，放假才會回來看看。」她指了指三人手裡的賬本，「店裡的事你們多費心，平時有啥問題先相互商量著來，解決不了就給我寫信，地址我會留給江洋。」
張瑞偉連忙點頭：「你放心上學去，我們肯定把店看好！」
「還有賬目，」張雨晴強調道，「每個人把自己店裡的賬做清楚，缺貨補貨都記在本子上，每天匯總給江洋，他會開車給你們送貨。哪款衣服好賣、哪款走得慢，你們多留意，好賣的款及時跟服裝廠說，讓廠裡多趕工。」
陳思彤是個細心姑娘，立刻拿出小本子記下來：「我記著了，每天盤點完就跟江洋對接。」
幾人連連應下，又問了些具體的細節，張雨晴一一解答清楚，這才鬆了口氣。剛把事情交代完，江洋就掀開門簾走進來：「雨晴，都忙完了嗎？我在國營飯店訂了包間，咱們一起吃頓飯，就當給你送行。」
張雨晴看了看腕上的表，時針剛過十一點：「行，那就一起去吧。正好大家也沒吃飯。」
國營飯店離服裝廠不遠，一行人便慢悠悠地走著過去。秋老虎還沒完全退去，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雨晴，我知道你厲害，可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孟桂娟一路都拉著張雨晴的手，眼睛裡滿是佩服，「一個人挑著三家服裝店，還有這麼大的服裝廠，我要是有你一半能幹就好了。」
張雨晴被她誇得笑起來：「哪有什麼厲害不厲害的，就是運氣好罷了。趕上了好時候，又有大家幫忙。」
「這可不是運氣的事！」孟桂娟較真道，「這分明是你有頭腦，換了別人哪能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我爸媽天天在家誇你，說我得跟你好好學。」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國營飯店門口。紅漆大門上掛著「國營紅旗飯店」的木牌，門口的服務員穿著白大褂，見人就熱情地招呼。
「喲，江洋訂的包間在哪？」杜偉傑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問。
服務員引著眾人上了二樓，推開包間門，裡面已經擺好了一張大圓桌。鮑天臨撓著頭嘿嘿笑：「今天可得好好撮一頓，沾沾雨晴的光。」
「今天江洋請客，大家想吃啥就點啥，別給他省著！」杜偉傑一把搶過服務員手裡的菜單，故意大聲說。
鮑天臨連忙擺手：「你們點就行，我吃啥都可以，不挑。」張瑞偉、陳思彤和張春香她們也跟著附和，畢竟是來送行的，哪好意思真的獅子大開口。
杜偉傑把菜單遞向許洪亮：「華清學子，你來點！別客氣！」
許洪亮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擺手：「我都行，不忌口。」他邊上的張志文知道自己也是蹭飯的，也連忙擺手：「我也隨意。」
一圈推下來，菜單又回到了張雨晴手裡。她笑著讓大家入座：「行，既然你們都不點，那我可就做主了。」她指著菜單對服務員說，「我們人多，先來個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這兩個燉菜暖乎。再要個紅燒帶魚、炒青菜、西紅柿炒雞蛋……再來個涼拌黃瓜解膩。」
服務員麻利地記下來，剛要轉身，江月月突然拽了拽張雨晴的衣角，小聲說：「姐姐，這次可得多點點，我哥請客多不容易呀，平時他連塊糖都捨不得給我買！」
張雨晴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頭髮：「夠吃就行啦，咱們不能浪費糧食。」江月月吐了吐舌頭，嘿嘿笑起來。
這個年代的國營飯店客人不算多，菜上得格外快。沒一會兒功夫，一大桌菜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冒著白氣，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包間。江洋又給每個人要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砰」地一聲擰開瓶蓋，氣泡「滋滋」地往上冒。
「雨晴，到了華清記得給我寫信，把地址寄給我。」江洋把汽水推到張雨晴面前，認真地說，「廠子裡要是有解決不了的事，我就給你寫信請示。」
張雨晴點點頭：「放心吧，我一到學校就給你寄信。服裝廠的事你多盯著點，工人的工資別記錯了，有啥難處別硬扛著。」
「喲，這還沒走呢就開始交代工作了？」杜偉傑端著汽水湊過來，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張大老闆，有我們三個股東在家盯著，你就安心上你的學，當你的大學生去！」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就是……」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睛卻意味深長地瞟了張雨晴一眼。
張雨晴瞥了他一眼：「上半句話說得還人模人樣的，『就是』什麼？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杜偉傑夾了一大口豬肉燉粉條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就是……最好在華清裡面再處個對象，聽說大學裡的男同學都可優秀了，別光顧著讀書和賺錢。」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張雨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卻悄悄有點發燙，伸手就去敲他的腦袋。
杜偉傑靈活地躲開，引得一桌子人都笑起來。沒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許洪亮耳朵尖瞬間紅了，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低頭假裝專心扒飯，可碗裡的米飯半天沒動一口。
張志文就坐在許洪亮旁邊，把他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許洪亮，又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傻坐著幹啥？你還不趕快表白？等到了華清，優秀的男生多的是，小心把你的女神弄丟了。」
許洪亮的臉「唰」地一下更紅了，這次不光是耳根，連耳廓都紅透了，像煮熟的蝦子。他偷偷擡眼瞟了張雨晴一眼，正好撞見她和孟桂娟說笑，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嘴角的梨渦淺淺的，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這一眼剛看完，他心裡的底氣就更不足了。從見了張雨晴開的三家服裝店，再到規模不小的服裝廠，還有那個已經開始盈利的廢品站，他就覺得自己和她差得越來越遠。張雨晴就像天上的星星，亮得耀眼，而自己好像還在地上打轉，連追都追不上。
孟桂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悄悄給許洪亮遞了個眼神，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說著：雨晴這麼優秀，你不早點下手，等她到了華清被別人追走，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許洪亮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地像敲鼓，手心都冒出了汗。他原本是打算在去華清之前，找個機會跟張雨晴表白的，連說什麼都在心裡排練了好幾遍。可現在，看著眼前侃侃而談、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張雨晴，他突然沒了勇氣。
她那麼厲害，自己能給她什麼呢？
桌上的氣氛熱熱鬧鬧的，大家都在給張雨晴敬酒（其實是汽水），說著送行的話。杜偉傑還在插科打諢，講著學校裡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隻有許洪亮，默默地坐在角落，心裡像揣了個火球，又燙又急，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
張雨晴倒是沒察覺許洪亮的異樣，她正被張春香拉著說店裡的新款：「雨晴，你設計的那個碎花連衣裙賣得可火了，好多姑娘來問有沒有新花色，我都記下來了，等你放假回來設計設計？」
「沒問題，」張雨晴笑著答應，「我到了學校也會設計新款樣式，寫信告訴你們。」
江洋給她夾了塊雞肉：「快吃吧，菜都要涼了。吃完咱們還得去火車站，別誤了火車。」
張雨晴點點頭，剛把雞肉放進嘴裡，就聽見杜偉傑又開始起鬨：「哎，許洪亮，你咋光吃飯不說話？」
許洪亮猛地被點名，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臉漲得通紅：「我……我沒有……」
杜偉傑「嘖」了一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其實他從見到許洪亮的第一面，就感覺這小子肯定是喜歡張雨晴。張志文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許洪亮一腳，這小子，關鍵時候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