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中午，軍營裡的號聲剛過，張念山正收拾好訓練手冊，準備往家屬院走——早上出門前，他特意跟張雨晴說好了，中午回家給她做她愛吃的番茄燉牛腩。可剛走到營區主幹道，就見張雨晴拉著郭雪迎面走來，兩人眼裡都閃著點期待的光。
「山哥，」張雨晴率先開口，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跟雪兒商量了下，今天想去食堂吃行不行？聽說中午有紅燒排骨，上次你說味道特別好，我們想嘗嘗。」
郭雪也跟著點頭，手指悄悄絞著衣角，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思——去食堂，說不定能再見到王政軍。張念山看著張雨晴亮晶晶的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回家做」咽了回去，無奈地笑了笑：「行，聽你的，去食堂。」
三人並肩往食堂走，剛到門口，喧鬧的人聲就撲面而來。食堂裡擠滿了吃飯的戰士，迷彩服的身影晃得人眼暈。張念山的目光快速掃過大廳，很快就鎖定了排隊打飯的王政軍——他站在隊伍中間，身姿筆挺，手裡端著個空餐盤，跟周圍說說笑笑的戰士比起來，顯得有些沉默。
「你們倆找個空桌子先坐下，我去打飯。」張念山拍了拍張雨晴的肩膀，指了指不遠處靠窗的一張桌子，那裡正好空著四個位子。等張雨晴和郭雪走過去坐下，他才快步朝著打飯隊伍走去，幾步就站到了王政軍身旁。
「我一個人端不了三個餐盤，」張念山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打我和雨晴的，你幫郭雪打一份，一會兒送過去。」
王政軍握著餐盤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了張念山一眼，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點不解：「張團長，你怎麼三番五次讓我給郭雪送飯？這是部隊食堂，人多眼雜的，我老是跟她湊在一起，對她一個姑娘家影響不好。再說，我跟她也不熟，這麼做不合適。」
張念山斜睨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冷意：「怎麼著？不願意？」
「那倒不至於，」王政軍連忙搖頭，語氣軟了些，「就是覺得不太妥當，萬一讓人誤會了……」
「誤會什麼？」張念山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他耳邊，「如果郭雪喜歡你呢？你還覺得不妥當嗎？」
這話一出，王政軍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的餐盤差點沒端穩。他愣了足足有好幾秒，才緩緩回過神，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一字一句地說：「那怎麼可能？那天在你家吃飯，我聽見王大姐問郭雪年紀，她才十七八歲，我比她整整大了十歲，她怎麼會喜歡我？」
張念山看著他這副木訥的模樣，心裡有點無奈——郭雪的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也就王政軍這個木頭疙瘩看不出來。他索性把話挑明：「傻子都能看出來郭雪對你有意思，就你自己揣著明白裝糊塗。她這次來部隊，說白了就是為了你，你別不當回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政軍急忙搖頭，語氣都有些慌亂，「我們倆根本不可能，這不是年紀的問題，是我們相互不了解，而且我大她這麼多，傳出去別人該說我，老牛吃嫩草了。再說……再說我對她也沒有那種感覺。」
最後一句話，王政軍說得格外輕，卻像塊石頭砸在張念山心裡。張念山瞬間明白了，之前那些「影響不好」「年紀差距」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王政軍對郭雪沒感情。他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可還是拍了拍王政軍的肩膀：「感情是慢慢培養的，你別一口回絕得這麼死。」
王政軍卻搖著頭，態度很堅決：「培養不來的，我對她真沒那個意思。」
「先不說這個，」張念山轉移話題，再次叮囑，「一會兒你把郭雪的餐盤端過去，她一個姑娘家，端著餐盤找位子不方便。」
王政軍這次直接拒絕：「我打完飯給你，你自己送過去吧，我不想讓郭雪誤會，以為我對她有什麼想法。」
張念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命令的意味：「王副團長，現在是讓你為女同事多打一份飯菜，這是基本的照顧，你想什麼呢？」說完，不等王政軍反駁，他已經往前一步，對著打飯的炊事員說：「兩份，一份要番茄炒蛋和紅燒排骨，另一份多來點青菜。」
很快，兩份飯菜打好了。張念山端著餐盤，轉身就朝著張雨晴的桌子走去，根本不看身後的王政軍。王政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滿是無奈——誰讓張念山是團長，自己是副團長，官大一級壓死人，他隻能照做。
等輪到王政軍打飯時，他特意跟炊事員說：「多來點葷菜，要那個紅燒肉和排骨，再加點青菜。」他記得昨天在張念山家吃飯，郭雪好像挺喜歡吃這兩道菜的。打好飯，他端著兩個餐盤，不情不願地朝著那張桌子走去，把其中一份遞給郭雪：「你的飯。」
郭雪接過餐盤，看著裡面的紅燒肉和排骨，眼睛瞬間亮了——這都是她愛吃的！她擡頭看向王政軍，剛想說聲謝謝，就聽見張念山開口：「王副團長，這兒還有個空位，坐下一起吃吧。」
王政軍剛想張嘴說「我去旁邊吃」，目光掃過整個食堂——用餐高峰時段，所有桌子都坐滿了戰士，連過道上都站著幾個端著餐盤的人，根本沒有空位。他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在郭雪旁邊的位子坐下，身體卻刻意往旁邊挪了挪，盡量跟郭雪保持距離。
郭雪坐在他身邊，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砰砰直跳。她偷偷看了眼王政軍，見他正低頭扒飯，臉頰忍不住紅了——王大哥不僅給她打了愛吃的菜，還陪她一起吃飯，這是不是說明他對自己也有點意思？
飯桌上，張念山完全沒注意到這兩人的微妙氣氛，一門心思照顧張雨晴。他一會兒給張雨晴夾塊紅燒排骨或是紅燒肉，一會兒又往她碗裡添點青菜：「多吃點青菜，補充維生素，別光吃肉。」張雨晴被他喂得嘴角都沾了醬汁，笑著說：「我自己來，你也吃。」兩人旁若無人地互動，把王政軍和郭雪徹底當成了透明人。
王政軍卻沒心思吃飯。自從張念山跟他說郭雪喜歡自己後，他就渾身不自在，總覺得郭雪看他的眼神帶著點異樣。他扒飯的速度越來越快，恨不得立刻吃完離開。餐盤裡的飯很快就見了底，他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餐盤邊緣，心裡掙紮了好一會兒——有些話，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免得郭雪越陷越深。
「郭雪，」王政軍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一會兒吃完飯，你有空嗎？」
郭雪正低頭啃著排骨，聽到這話，瞬間僵住了。她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大哥居然主動跟她說話，還問她有沒有空！難道是想跟她約會？她心裡瞬間樂開了花，比吃了蜜還甜，連忙點頭：「有空！我有空！」
王政軍點了點頭，又說：「那我在食堂門口等你，你吃完了就過來找我。」
「我現在就吃完了！」郭雪立刻放下手裡的排骨，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恨不得馬上就跟王政軍走。
張雨晴和張念山也被王政軍的話驚到了。張雨晴湊到張念山耳旁小聲說：「這木頭疙瘩是不是開竅了？居然主動約雪兒了。」張念山卻皺起了眉頭，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王政軍這性格，要是真對郭雪有意思，不會這麼突兀，他怕王政軍要做什麼讓郭雪傷心的事。
王政軍看了眼急著要走的郭雪，連忙說：「不用急，你慢慢吃，我在門口等你就行。」說完，他站起身，對著張念山和張雨晴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食堂，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似的。
郭雪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拿起筷子，胡亂扒了幾口飯，又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囫圇咽了下去，就對著張雨晴說：「雨晴，我吃完了，我去找王大哥了！」
「別急啊，慢慢吃，」張雨晴笑著拉住她，給她使了個加油的眼色，「跟王大哥好好聊，別太緊張。」
「我知道！」郭雪用力點頭，快步朝著食堂門口跑去，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張雨晴看著她的背影，笑著對張念山說：「你看，我就說王政軍能開竅吧，說不定這次就能成。」
張念山卻沒笑，他看著食堂門口的方向，眉頭皺得更緊了：「我總覺得不對勁，希望別出什麼事才好。」
而此刻的食堂門口，王政軍正背著手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糾結。他心裡反覆琢磨著該怎麼跟郭雪說——既不能太傷人，又要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這對不善言辭的他來說，簡直比訓練新兵還難。
不一會兒，就見郭雪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王大哥，我來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王政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郭雪充滿期待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準備好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他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郭雪，我找你，是有話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