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熱浪還沒散盡，張念山一身迷彩服帶著汗濕的痕迹，快步走進陸首長的辦公室。剛進門，就對上陸首長沉凝的目光，那眼神像在審視，又帶著幾分瞭然，讓他心裡莫名一緊。

　　「坐。」陸首長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張念山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姿依舊挺拔。他能感覺到陸首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久到讓他忍不住開口：「首長，您找我，是有什麼事？」

　　陸首長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茶水，才緩緩開口：「你小子，火都燒到身上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張念山一愣，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首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最近訓練和任務都按計劃推進，沒出什麼岔子啊。」

　　「不是訓練和任務。」陸首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半個小時前，有兩個人來我這兒告狀，一個叫王雲慧，一個叫馬翠花，是母女倆。她們說，你三年前在老家跟王雲慧訂了親，現在人家來隨軍，你不僅把人趕走，還不認這門親事。」

　　「原來是這事。」張念山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王雲慧，還真有本事，竟然能找到您這兒來。」

　　他坐直身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跟王雲慧訂親是真的，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當時我母親怕我在部隊耽誤了終身大事，在老家給我安排了這門親事，我和她就訂親那天見過一面，之後我就回了部隊，再也沒聯繫過。」

　　陸首長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去年我出任務，部隊為了掩護行動，對外放了我『犧牲』的消息，您還記得吧？」張念山問道，見陸首長點頭，又接著道，「消息傳到老家，王雲慧當天就跑到我家，又哭又鬧要退婚，說她一個黃花大姑娘，不能守著『死人』過一輩子。我父母被她鬧得沒辦法，最後隻好答應退婚。」

　　說到這兒，張念山的語氣多了幾分嘲諷：「更可笑的是，我後來托老家的戰友打聽，發現她跟我訂親的時候，還跟鄰村一個叫冷寶輝的男人不清不楚。那冷寶輝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玩膩了就把她甩了。直到前段時間，她聽說我不僅沒死，還當了團長，就又找上門來，三番五次糾纏。上次我送雨晴回家，在火車上還碰到過她，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陸首長聽完，臉上的沉凝漸漸散去，他站起身，走到張念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欣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這事，你做得沒錯。」

　　說完，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進來吧。」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政委低著頭走了進來，臉色通紅，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眼神躲閃，不敢看張念山和陸首長。

　　張念山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王雲慧母女倆身份普通，根本不可能輕易見到陸首長，肯定是張政委在中間牽線搭橋，甚至添油加醋。想到這裡，他看向張政委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毒的刀子，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政委走到兩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顫抖：「張團長，對不起，是我糊塗，聽信了王雲慧母女的片面之詞，還……還在中間瞎摻和，差點壞了你的名聲。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張念山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張政委，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張政委，我敬重你年長，論軍銜，你我平級，但我一直把你當長輩看待，處處讓著你。這些年你處處壓制我，可我從沒想過跟你爭什麼。但你這次，竟然為了私人恩怨，不分青紅皂白就幫著外人陷害自己的戰友，你配得上身上的這身軍裝嗎？」

　　陸首長也沉下臉，看向張政委的眼神帶著嚴厲的指責：「老張，你也是個老兵了，怎麼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念山比你小，你當長輩的，不護著就算了，還背後搞小動作。部隊是講紀律、講公正的地方，不是你洩私憤的地方！」

　　張政委的頭埋得更低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哽咽：「我知道錯了，陸首長，張團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聽信外人的話瞎告狀。我……我願意接受處分。」

　　陸首長看著他懊悔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處分是肯定要有的。鑒於你主動認錯，態度還算誠懇，就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停職反省一個月，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錯在哪兒。這一個月，你就去炊事班幫忙，體驗體驗基層戰士的生活，磨磨你的性子。」

　　「謝謝陸首長！謝謝張團長！」張政委連忙道謝，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停職反省一個月，還去炊事班幫忙，這處分雖然不重，卻足夠讓他在部隊裡「丟面子」，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解決了張政委的事，陸首長看向張念山：「王雲慧母女那邊，也得給個說法。總不能讓她們以為部隊好欺負，想來鬧就來鬧。你覺得，讓誰去處理合適？」

　　張念山想了想，說道：「讓保衛科的李科長去吧。他做事穩重，也懂紀律，正好讓他跟王雲慧母女把事情說清楚，順便警告她們，要是再敢來部隊鬧事，就按擾亂軍事管理區秩序處理。」

　　「好，就按你說的辦。」陸首長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保衛科的號碼，「李科長，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事交給你處理。」

　　沒過多久，李科長就來了。陸首長把王雲慧母女告狀的事跟他說了一遍，又把張念山的話轉述給他，最後叮囑道：「你去跟她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態度要堅決，讓她們知道部隊的規矩，別再想著耍小聰明。」

　　「是，首長！」李科長敬禮應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此時的營區門口，王雲慧和馬翠花還在等著消息，兩人坐在樹蔭下，臉上滿是得意。王雲慧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當上團長夫人後，在村裡耀武揚威的場景。

　　「媽，你說張政委會不會已經幫咱們把事辦妥了？」王雲慧笑著說，「等張念山被處分了，他肯定會乖乖娶我，到時候咱們就能住進軍屬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馬翠花也跟著笑：「那是肯定的！張政委可是大官，他出面，這事準成！」

　　就在這時，李科長走了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嚴肅：「王雲慧，馬翠花，跟我來一趟，有些事要跟你們說清楚。」

　　王雲慧和馬翠花以為是好事，連忙站起身，笑著跟了上去。可當她們跟著李科長走進保衛科的辦公室，看到李科長拿出張念山戰友提供的「退婚證明」和「王雲慧與冷寶輝交往的證據」時，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李科長把證據放在她們面前，語氣冰冷：「王雲慧，去年前你主動退婚，現在又來部隊鬧事，說張團長不認親，你這是欺詐！還有，你跟張團長訂親期間，還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這事要是傳出去，看你在老家怎麼立足！」

　　王雲慧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句話。馬翠花也慌了，拉著李科長的胳膊，急忙說：「同志，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們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這就走，再也不來了！」

　　「誤會？」李科長甩開她的手，眼神銳利，「我警告你們，部隊是軍事重地，不是你們撒潑耍賴的地方！要是再敢來鬧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直接送你們去派出所！」

　　王雲慧母女嚇得魂都沒了，連忙收拾東西，灰溜溜地跑出了保衛科。走到營區門口，兩人連頭都不敢回，一路小跑著離開了部隊。她們怎麼也沒想到，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好事」，最後竟然鬧了個這麼狼狽的下場。

　　而此時的辦公室裡，張念山看著窗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終於算是平息了。陸首長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好好乾你的工作。部隊需要你這樣的年輕幹部，可不能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了心情。」

　　張念山點點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謝謝首長，我知道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辦公室的地闆上，映出兩人挺拔的身影。營區裡，訓練場上的吶喊聲依舊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