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剛結束上午最後一節古典文學課,抱著厚重的典籍外走,白襯衫的袖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額角沁出的薄汗讓她下意識擡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雨晴!張雨晴!」身後傳來急促的喊聲,她回頭,看見同班的李娜正踮著腳朝她揮手,懷裡還抱著半塊沒吃完的紅豆餅。「涼亭那邊有人找你,說是……看著像位老師呢。」
張雨晴笑著道謝,目光順著李娜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紫藤花涼亭下,一個穿著深灰色休閑西裝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看池子裡的錦鯉,身形挺拔,側臉輪廓溫和——正是張繼文老師。
「郭雪,陪我過去一趟?」她轉頭對身邊的郭雪說。郭雪嚼著口香糖,爽快地應了聲「好啊」,兩人並肩穿過草坪,腳步聲驚飛了停在草葉上的麻雀。
「張老師!」離著還有幾步遠,張雨晴便笑著打招呼。張繼文轉過身,看到她時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語氣帶著熟稔的親切:「雨晴,你可算下課了。半年不見,小姑娘出落得更精神了,這氣質,無人能比了。」
這話讓張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書脊:「張老師別取笑我了,我還在跟著課本啃理論呢。你是接到我電報來的吧?」
「專程來找你這位『伯樂』啊。」張繼文笑著擺了擺手,視線掃過一旁的郭雪,禮貌地點了點頭,才切入正題,「上次你跟我提,說在音樂系發現了幾個好苗子,我這陣子正好有空,想著過來聽聽他們的唱功,要是合適,就納入咱們的培養計劃。」
張雨晴眼睛一亮,當即說道:「那太好了!我這就去叫他們,咱們直接去音樂室,設備齊全,也方便他們發揮。」張繼文點頭應下,三人沿著林蔭道往音樂系的方向走。
自從上次歐陽穗帶她來音樂系「掃樓」,張雨晴便常常趁著課餘時間來這裡轉悠。一來二去,她不僅和幾個常駐練歌的學生混熟了,還摸清了各個音樂室的開放時間,此刻走在走廊裡,簡直比自己的專業課教室還熟門熟路。
「薇薇!」剛走到三樓最裡面的音樂室門口,張雨晴就看到趙薇薇正對著鏡子練發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趙薇薇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紮著高馬尾,聽到喊聲猛地回頭,看到張雨晴時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裡的譜子都顧不上放,快步跑過來:「雨晴!你可算來了,我昨天還跟欣欣說,等你來了給你聽聽我新練的歌呢!」
她話音剛落,坐在沙發上記譜的林欣欣和靠在牆邊調試吉他的蘇大鵬也湊了過來。林欣欣穿著淺粉色的連衣裙,戴著細框眼鏡,看著文靜秀氣;蘇大鵬則是一身運動裝,背著吉他,笑容爽朗。兩人看到張雨晴身邊的張繼文,眼神裡都帶著幾分好奇。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張繼文老師,業內特別厲害的音樂製作人,這次來是專門考察你們的。」張雨晴笑著做了介紹,又轉向張繼文,「張老師,這三位就是我跟您說的趙薇薇、林欣欣和蘇大鵬,都是音樂系的尖子生,唱功和創作能力都很突出。」
張繼文笑著點頭,目光在三人身上細細打量了一圈,語氣溫和卻帶著專業的嚴謹:「不用緊張,就唱你們平時最熟的曲子就行,放輕鬆。」
趙薇薇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到麥克風前,選了一首自己原創的民謠。前奏響起時,她閉上眼睛,清亮又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緩緩流淌,像是在講述一個關於故鄉的故事。林欣欣接著唱了一首抒情曲,聲線細膩婉轉,情感飽滿;蘇大鵬則抱著吉他彈唱了一首搖滾風的原創歌曲,節奏鮮明,充滿力量。
整個過程中,張繼文都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打節拍,偶爾點頭,眼裡的讚賞越來越濃。等到三人唱完,他率先鼓起掌來,笑著看向張雨晴:「雨晴,你這眼光真不錯,這三個都是好苗子,有靈氣,也肯下功夫。」
張雨晴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趙薇薇三人則激動地對視一眼,眼神裡滿是期待。
「不過,既然要好好培養,就得有更好的平台。」張繼文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認真,「我有個想法,把音樂工作室搬到京城來。這裡資源集中,發展機會多,不管是找編曲、跑演出,還是以後公司上市,都比海城方便得多。」
張雨晴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這個主意好,京城的音樂市場確實更成熟,對他們的發展也更有利。」
「那你們呢?」張繼文看向趙薇薇三人,「如果願意簽約,你們就是京城工作室的第一批藝人,我會盡全力給你們做規劃、找資源,但這行吃苦是難免的,得想清楚。」
趙薇薇三人幾乎沒有猶豫,異口同聲地說道:「張老師,我們願意!」趙薇薇眼裡閃著光,攥緊了拳頭:「能有這樣的機會,我們不怕吃苦!」林欣欣和蘇大鵬也用力點頭,臉上滿是堅定。
半個月後,張繼文的「星韻音樂工作室」在京城的文創園正式揭牌。張雨晴以合夥人的身份出席了開業儀式,卻沒打算插手具體事務——她很清楚,張繼文在音樂行業摸爬滾打多年,比自己更懂運營管理。與其瞎操心,不如把心思放在學業上。
此後的日子,張雨晴過得充實又悠閑。白天,她紮在圖書館裡啃專業書,偶爾去聽幾節感興趣的選修課;晚上要麼回宿舍休息,要麼去服裝店轉一圈,畫幾張設計稿寄回老家,讓李翠紅按照圖紙做樣闆衣。看著服裝店的生意越來越好,設計的衣服也漸漸有了口碑,她心裡滿是成就感。
這天下午,張雨晴剛從圖書館出來,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是大一時候的同班同學周玲,此刻她臉上帶著幾分焦急,還有些不好意思。
「雨晴,你現在有空嗎?有件事……想問問你。」周玲搓著手,語氣有些猶豫。
張雨晴停下腳步,笑著說:「怎麼了?慢慢說。」
「是這樣的,王雅琪的父母過來了,找王雅琪呢。」周玲接著說,「他們說,王雅琪已經兩三個月沒跟家裡聯繫了,最後一次聯繫還是跟家裡要錢,之後就沒了消息。她父母不放心,就從老家趕過來了。」
張雨晴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找王雅琪的話,直接去宿舍或者教室找就行,跟我說幹嘛呀?我跟她早就不在一個宿舍了。」自從跳級到大三,她就搬到了新的宿舍,和王雅琪幾乎沒了交集。
周玲臉聲音也低了些:「可問題是,王雅琪已經兩三個月沒來上學了,她的座位一直空著,老師和同學都覺得奇怪。輔導員知道你們以前是室友,就讓我來問問你,看你知不知道她的消息。」
張雨晴這才恍然大悟,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自從搬宿舍後,我一般回家住,很少見到她。對了,你可以去問問姜蕊啊,她和王雅琪以前關係不是挺好的嗎?兩人經常一起出入。」
「對哦!我怎麼忘了姜蕊!」周玲眼睛一亮,連忙道謝,「那我現在就帶叔叔阿姨去找姜蕊,謝謝你啊雨晴!」說完,她急匆匆地轉身跑了,身後還跟著一對神色焦慮的中年夫婦,應該就是王雅琪的父母。
張雨晴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王雅琪雖然平時有些嬌氣,愛攀比,但也不是會無緣無故失聯的人。兩三個月不上學,還不跟家裡聯繫,實在太反常了。
另一邊,周玲帶著王雅琪的父母找到了姜蕊的宿舍。姜蕊剛上完課回來,正在收拾書本,看到突然上門的三人,尤其是王雅琪的父母,臉上滿是驚訝。
「叔叔阿姨?你們怎麼來了?」姜蕊放下手裡的書,連忙讓他們坐下,給兩人倒了水,「叔叔阿姨王雅琪呢。」
王雅琪的母親接過水杯,手卻一直在抖,聲音帶著哭腔:「雅琪到底去哪了?她都兩三個月沒跟家裡聯繫了,寫信也沒回信,這孩子……」
姜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有些慌亂:「兩三個月?不對啊,雅琪是三個月前跟我說,要跟朋友出去旅遊,一大早就收拾行李走了。我還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就去兩三天就回來。可後來……她也沒回來,也沒給我寫信,我還以為她是回老家了呢。」
「旅遊?什麼朋友?男的女的?」王雅琪的父親皺著眉,語氣急促地追問,此刻臉上滿是擔憂,「她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別的?比如最近有沒有什麼煩心事,或者認識了什麼陌生人?」
姜蕊咬著嘴唇,仔細回憶著:「是個男的,雅琪一直叫他『趙大哥』,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也不知道。那個男的看著挺大方的,經常請雅琪去看電影、吃大餐,還給她買新衣服和首飾。雅琪那陣子特別開心,天天跟我說『趙大哥』對她多好,還說要帶她去見世面。」
「見世面?我看是被騙了!」王雅琪的母親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指著姜蕊就罵,「你個小丫頭片子,凈說些沒用的!我們家雅琪是華清的高材生,怎麼會被這種人騙?」
姜蕊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地低下頭:「阿姨,我沒有……我勸過雅琪,讓她別輕易相信陌生人,可她不聽,還說我嫉妒她……」
「行了,少說兩句!」王雅琪的父親拉住妻子,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沉重,「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雅琪這孩子,從小就單純,容易相信別人。我看這事不對勁,說不定是遇到人販子了,咱們得趕緊報警!」
「報警?」王雅琪的母親愣住了,剛才的怒氣瞬間被恐懼取代,聲音都開始發顫,「那……那趕緊去!要是雅琪真出什麼事,我可怎麼活啊……」
兩人再也顧不上多說,急匆匆地衝出宿舍樓,朝著學校附近的派出所跑去。周玲看著他們慌亂的背影,又看了看委屈落淚的姜蕊,心裡也沉甸甸的。她拿出紙巾遞給姜蕊,輕聲安慰道:「別難過了,叔叔阿姨也是著急才說重話,咱們現在隻能盼著警察能儘快找到雅琪。」
姜蕊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心裡卻滿是不安。她想起王雅琪走之前,曾偷偷跟她說過「趙大哥」要帶她去一個「能賺大錢」的地方,當時她沒當回事,現在想來,那語氣裡的興奮,更像是被人洗腦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