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文攥著孟桂娟的手,目光在許洪亮落寞的側臉上掃過,心裡暗暗替他不值——明明高中時就對雨晴有情,卻總在猶豫,如今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被別人護在身後,連爭的勇氣都被張念山的氣場壓了下去。
孟桂娟也偷偷睨著許洪亮,心裡忍不住嘆氣:早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趁高中時跟雨晴表白,你偏不聽,總說再等等。現在好了,雨晴身邊站著個又英武又體貼的軍官,你連機會都沒了,這都是你自找的!
飯桌上看著是其樂融融,每個人心裡都翻著波瀾。張念山給張雨晴夾菜時的專註,甚至說「謝謝大家照顧雨晴」時那不容置疑的語氣,都像在無聲宣告:張雨晴是我的人,你們誰都別想打她的主意。許洪亮和歐陽穗時不時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的,全是藏不住的失望——一個守了雨晴這麼多年,一個剛動了心,卻都輸得明明白白。
張念山去結賬時,服務員報出「32元」,連郭雪都悄悄咋舌——這可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張團長對雨晴是真捨得。
走出飯店,張志文率先開口:「雨晴,我和桂娟先回學校了。」他又轉向張秀娟,「秀娟,你是跟我們一起走,還是再留會兒?」
張秀娟看了眼並肩站著的哥哥和雨晴,立刻識趣地擺手:「我下午還要複習資料,跟你們一起回學校。」張念山沖她點了點頭,算是同意。張志文又轉向張念山,語氣恭敬:「張團長,那我們先回去了,以後有機會我再請您吃飯。」張念山淡淡頷首,沒多話。
郭雪見狀,趕緊拉了拉許洪亮和歐陽穗:「歐陽學長,許洪亮,咱們也回華清吧。」兩個男生心裡滿是不舍,可張念山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實在太強,隻能不甘心地點頭,跟張念山道別後,分分離開。
看著眾人走遠,張雨晴戳了戳張念山的胳膊,笑著打趣:「你看,大家都被你的氣場嚇跑了,咱們下一步去哪裡?」
剛才還冷著臉的張念山,聽到她的聲音,眉眼瞬間軟得能滴出水來。他低頭望著她,眼底全是溫柔:「你想去哪裡,我就陪你去哪裡,晚點再送你回學校。」
「那咱們隨便走走吧。」張雨晴晃了晃他的手,話音剛落,就被張念山拉著往另一個方向走。她疑惑地問:「哎?不是隨便走嗎?這是要去哪兒啊?」
「帶你去個好地方。」張念山賣了個關子,直到百貨大樓的招牌出現在眼前,他才停下腳步,徑直拉著人走了進去。暖融融的熱氣驅散了寒意,張雨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到二樓的針織櫃檯前。
「同志,有沒有手套賣?」張念山的聲音剛落,售貨員就笑著迎上來,先是被他筆挺的軍裝吸引,又瞥見他身邊的張雨晴,立馬打趣:「有!黑色、紅色、綠色都有,是給女朋友選吧?讓你女朋友挑挑,喜歡哪個顏色?」
張雨晴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拉了拉張念山的袖子:「山哥,買手套幹什麼呀?」
張念山低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上次秦傲男給你的手套,我不想讓你戴。我想讓你戴我送的。」
這話裡的醋意又直白又可愛,張雨晴忍不住抿嘴笑起來:「原來你是在吃醋呀!」
張念山也不否認,乾脆點頭承認,眼神裡滿是「就是這樣」的坦然。售貨員趕緊把黑色和紅色的手套都遞了過來,張雨晴捏著柔軟的毛線手套,擡頭問:「山哥,這兩個顏色我都喜歡,你看哪個好看?」
張念山沒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接過手套,分別戴在她的左右手上。他微微俯身,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擡頭對售貨員說:「兩副都要。」
「不用不用,一副就夠了!」張雨晴忙擺手,可張念山已經掏出錢遞了過去。兩副手套一共1塊5,他付完錢,又把紅色那副仔細戴回她手上,另一副疊好放進自己的大衣兜裡:「兩副換著戴,方便。」
從百貨大樓出來,張雨晴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看電影。走到電影院門口時,她心裡滿是新奇——重生快一年了,她還沒去過80年代的電影院,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張念山先去窗口買票,回來時手裡捏著兩張票,笑著問:「現在有部《山楂樹下》,你喜歡看嗎?」
「喜歡!」張雨晴眼睛一亮,上一世她就聽過這部電影的名字,隻是沒機會看。張念山見狀,又讓她在門口等著,自己飛快地跑向旁邊的小攤,沒一會兒就抱著一桶爆米花和一瓶汽水回來。塑料桶裡的爆米花還冒著熱氣,甜香撲鼻。
「山哥,你這是跟誰學的?還知道買爆米花和汽水。」張雨晴接過爆米花,忍不住笑出聲。她心裡暗暗想著,後世看電影都是配可樂,可惜現在還沒有,隻能用汽水代替。
「看別的小情侶都這麼買。」張念山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
張雨晴沒反駁,隻是被他拉著走進了放映室。此時電影還沒開始,昏暗的空間裡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張念山找了中間的位置,把爆米花放在自己腿上,輕聲說:「我幫你拿著,你負責吃就行。」
「那你也嘗嘗,可甜了。」張雨晴抓起一顆爆米花,遞到他嘴邊。張念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張口接住,還順勢輕輕含了下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張雨晴瞬間臉紅,趕緊收回手,小聲說:「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
張念山卻沒在意,隻是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張雨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排的一對小情侶正緊緊抱在一起,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的動作親昵又大膽。她瞬間愣住了——一直以為這個年代的人都很保守,沒想到在電影院裡,竟然會有這樣的場景。
臉頰的熱度越來越高,張念山見狀,輕輕把她攬進懷裡。張雨晴也順勢靠在他肩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裡滿是踏實。
沒過多久,放映室裡的燈光徹底暗下來,電影正式開始。屏幕上的劇情漸漸展開,張雨晴很快就被吸引住,看到好笑的地方,她忍不住咯咯直笑,肩膀也跟著輕輕抖動。
張念山沒怎麼看屏幕,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身旁的女孩身上。他看著她笑彎的眉眼,心裡滿是疑惑——電影的笑點到底在哪?可隻要她開心,他就覺得滿足,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
可看著看著,劇情漸漸變得傷感。當屏幕上的男女主人公因為種種原因被迫分開時,張雨晴的笑聲漸漸消失,眼眶也慢慢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忍不住小聲啜泣。
張念山趕緊掏出帕子,溫柔地幫她拭去眼角的淚,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晴兒,別哭了,這都是電影,是編劇編的,不是真的。」
「可我就是替他們難受……明明那麼相愛,為什麼命運要這麼折磨他們……」張雨晴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掉得更兇。其實她不止是為電影裡的人難過,更是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上一世,她嫁給周大偉,日子過得一地雞毛。周大偉脾氣暴躁,稍有不順就對她又打又罵,她為了孩子,隻能一次次忍受,把自己熬得滿身傷痕。
那些委屈和痛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張雨晴沉浸在情緒裡,連張念山叫她都沒聽見。直到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她才猛地回過神,趕緊抹掉眼淚,強裝鎮定地說:「沒、沒什麼,我就是在想,結局他們會不會在一起。」
張念山沒拆穿她的掩飾,隻是把插著細管的汽水遞到她嘴邊:「來,喝口汽水緩緩。」
張雨晴吸了兩口,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的鬱結也散了些。她把汽水遞迴他嘴邊,撒嬌似的說:「你也喝一口,可甜了。」
這次張念山沒拒絕,低頭用她用過的細管吸了一口。汽水的甜意混著她留下的氣息,在口腔裡蔓延開來,比任何糖都要甜。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劇情迎來轉折——男女主人公曆經千辛萬苦,終於衝破阻礙走到一起。當兩人在山楂樹下緊緊相擁、深情相吻時,放映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張雨晴偷偷看了眼前排的小情侶,兩人還在親昵地依偎著,又掃了眼前後左右的觀眾,大家都專註地盯著屏幕,昏暗的光線掩蓋了所有小動作。她鼓起勇氣,微微側頭,在張念山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落在臉上,張念山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伸手緊緊摟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溫柔又專註,帶著他獨有的珍視。吻畢,他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晴兒,我愛你。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像電影裡的男主人公那樣,不管以後發生什麼變故,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張雨晴的心瞬間被填滿。她靠在他懷裡,看著屏幕上幸福相擁的男女主人公,又看了看身旁滿眼是她的男人,忍不住笑了。這一世,她終於擺脫了前世的苦難,遇到了真正疼她、愛她的人,這樣的幸福,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電影還在繼續播放,放映室裡的光影流轉,映在兩人緊緊相依的身影上,成了這個冬日裡最溫暖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