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
喊聲裹著雲省山區特有的清冽晚風,穿過漸沉的暮色,撞進張雨晴耳裡。她正蹲在一塊剛勘測完的土坡前,指尖撚著一撮褐紅色的泥土細細端詳,聞聲瞬間擡頭。夕陽正懸在遠處的山坳間,金紅的光瀑傾瀉而下,恰好漫過她的眉眼,將眼尾的弧度染得愈發柔和,鼻尖綴著細碎的光粒,連唇邊未散的笑意都裹著暖調,美得讓人忘了呼吸。
張雨晴立刻站起身,淺杏色的裙擺掃過腳邊的枯草,快步朝著聲音來處走去。山路崎嶇,碎石子硌得鞋底發沉,她卻走得急切,裙擺翻飛間,露出纖細卻穩健的腳踝。張念山已經走近了,一身深咖色衝鋒衣,褲腳沾著些泥土和草屑,顯然是翻了幾座山趕來的。他望著朝自己奔來的身影,眼底的風塵瞬間被溫柔取代,等她站定在面前,自然地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捋了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時,動作又放輕了幾分。
「我聽國慶說,你這一天都在這邊忙活,連口熱飯都沒好好吃。」張念山的聲音低沉溫潤,帶著掩不住的心疼,目光在她略顯憔悴卻依舊明亮的臉上流連,「累壞了吧?」
張雨晴用力點頭,鼻尖微微泛紅,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山哥,你是沒親眼見。這裡的老百姓太苦了,吃水要跑到幾十公裡外的河溝去挑,那水渾濁得很,沉澱半天底下還是一層泥,可他們也隻能這麼喝。」
張念山望著她眼底跳動的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我們晴兒就是心善,走到哪兒都惦記著別人。」
張雨晴被他誇得臉頰微紅,忍不住彎起嘴角,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可就在她擡頭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的灌木叢,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隨即慢慢淡了下去。
隻見十幾名孩子正躲在灌木叢後,怯生生地望著他們。最小的不過四五歲,紮著歪歪扭扭的小辮,臉上還沾著泥點;最大的也才十來歲,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袖口磨得發白,下擺拖到了膝蓋。孩子們的衣服大多打著層層疊疊的補丁,有的鞋子露著腳趾,沾滿了濕泥,小腳上還沾著草葉。他們睜著一雙雙清澈又惶恐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外來的陌生人,卻不敢靠得太近,隻是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看到這一幕,張雨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澀順著血管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她想起自己白天在山裡轉悠時看到的景象:破舊的土坯房搖搖欲墜,牆面裂著猙獰的縫隙;空蕩蕩的院子裡,隻有白髮蒼蒼的老人在慢悠悠地劈柴、餵豬;孩子們沒有玩具,沒有課本,要麼在路邊追逐打鬧,要麼就幫著家裡放牛、割草,小小的身影在山坡上奔波,眼神裡沒有同齡孩子該有的天真爛漫,反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早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酸澀,轉過頭看向張念山,好看的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又透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堅定:「山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張念山見她這副模樣,便知她要說的事定然不簡單。他溫和地點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語氣寵溺又包容:「媳婦,有什麼話你就直說,跟我還客氣什麼?咱們之間,還用得著這麼見外?」
被他這麼一說,張雨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裙擺。她原本和張念山約定好,處理完這邊打井的事,三日內就回京城——那邊還有重要的工作在等著他們,家裡的長輩也盼著他們回去團聚。可現在,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旋了一整天,看著身邊這些可憐的孩子,看著這片貧瘠卻充滿潛力的土地,她實在無法狠心就此離開。
她咬了咬後槽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再次擡起頭,眼底閃爍著懇切的光芒:「山哥,你也看到了,這裡的生活太貧困了。而且都是山區,交通不便,沒什麼像樣的產業。為了賺錢糊口,這裡的年輕人幾乎都背井離鄉外出打工,把老人和孩子留在家裡。這些孩子成了留守兒童,沒人管教,也沒學可上,一輩子可能都要困在這座大山裡。」
張念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隻是眼神漸漸變得凝重。他太了解張雨晴了,從她提起這裡的百姓疾苦開始,他就大緻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這個善良的姑娘,從來都見不得別人受苦。
果然,張雨晴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今天在這山裡繞了將近一天,仔細觀察了這裡的土壤和氣候。雲省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海拔高,晝夜溫差大,光照還充足,土壤又是偏酸性的,特別適合種植茶葉和果樹。山哥,你看我們能不能暫時不回京城,留在這裡指導當地的老百姓種一些農作物?等產業做起來了,他們有了穩定的收入,年輕人們就不用再背井離鄉打工,就能留在家裡陪伴老人和孩子了,這些孩子也能有學上,有更好的未來。」
她說完,緊張地看著張念山,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生怕他會不同意。畢竟,他們在京城的工作確實繁忙,而且她突然改變計劃,確實有些任性。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張念山聽完後,不僅沒有絲毫不滿,反而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溫柔而寵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媳婦,我都聽你的。你這是在做善事,是在幫助千千萬萬的老百姓擺脫貧困,我怎麼可能不同意呢?」他頓了頓,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我猜,你心裡早就已經有了具體的打算和規劃,對不對?」
張雨晴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亮的星辰,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拉著張念山的手,快步走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指著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巒,興奮地說道:「山哥你看,這片山,還有那一片,還有前面那片坡度較緩的區域,我都取樣看過了,土壤疏鬆肥沃,排水性也好,特別適合種植茶葉。我之前諮詢過農業專家,這裡的海拔和氣候,種出來的高山雲霧茶肯定香氣濃郁、滋味醇厚,到時候無論是自己喝還是推向市場,都一定很受歡迎。」
張念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群山連綿,綠意盎然,雲霧繚繞間透著一股原生態的質樸。他認真地點了點頭:「這片山的條件確實不錯,種茶葉可行。」
「還有這裡!」張雨晴又拉著他轉過身,指著身後幾座相對開闊的大山,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這些山雖然坡度稍陡,但隻要稍作平整,修成梯田,就能種植水果了。我打算引進一些適合這裡氣候的品種,低海拔的地方種芒果、百香果,中海拔的地方種冬青木梨、柑橘,高海拔的地方種藍莓、樹莓,再搭配一些耐旱的仙人掌果。這樣高低搭配,不僅能充分利用土地資源,還能延長採摘期,保證老百姓全年都有收入。」
看著她眉飛色舞、侃侃而談的樣子,張念山眼底的寵溺更濃了。他知道,自己的媳婦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一定會全力以赴,不達目的不罷休。「行,都聽你的。」他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不過,種植這些農作物,首先得取得老百姓的認可和支持才行。他們之前可能沒接觸過這些,難免會有顧慮,擔心種不好、賣不出去。」
張雨晴點點頭,她也想到了這一點:「放心,種出來的所有水果我都會回收,放在咱們的超市裡去賣。」張雨晴此時名下的連鎖超市在全國已經將近開了345家。
「這件事交給尹江濤吧。」張念山說道,「他是這裡的市委書記,做事幹練,又熟悉當地的情況,威望也高,由他出面協調,老百姓更容易接受。」
正如張念山所說,尹江濤得知張雨晴要免費為當地老百姓提供優質樹苗,還會親自帶領技術團隊指導他們種植農作物、發展特色產業後,激動得當即拍了兇脯。他在當地任職多年,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產業帶動老百姓脫貧緻富,張雨晴的到來,無疑是給這片沉寂已久的貧瘠土地帶來了希望的曙光。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尹江濤幾乎天天泡在田地裡。他陪著張雨晴一行人走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仔細勘測每一塊土地的土壤條件、海拔高度和光照情況,一起探討哪些地方適合種茶葉,哪些地方適合修梯田種水果,哪些地方需要先改善水利設施。遇到有顧慮的老百姓,尹江濤就耐心地給他們講解種植方案和市場前景,張雨晴則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大家普及種植技術,拿著樣本土壤和樹苗給大家演示,承諾會全程跟蹤指導,從栽種到管護再到採摘最後到回收,一條龍服務,解決大家的後顧之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