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病房的窗欞，將儀器屏幕上跳動的綠光映得愈發柔和。張念山坐在病床邊，指尖緊緊攥著張雨晴微涼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細膩的紋路，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焦灼。沉吟許久，他終究還是拿起了床頭的電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握著的不是聽筒，而是千斤重擔。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了積攢多日的勇氣，撥通了張瑞清家的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張念山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責，沙啞得不成樣子：「爸媽，對不起……我想派人去接你們來京城一趟。晴兒她……她在醫院。」

　　話音剛落，他便急忙補充，語氣急切又帶著一絲刻意的鎮定：「不過你們別擔心，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就是還沒醒過來。」他頓了頓，自顧自地解釋著前因後果，從於麗敏的挑釁到緊急送醫，再到京城部隊醫院的檢查結果，每說一句都像在心上割一刀，「是我沒保護好她，讓她受了驚嚇，才變成現在這樣。你們來看看她，說不定她聽到你們的聲音，就能醒過來了。」

　　電話那頭的張瑞清沉默了許久，隨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聲嘆息裡滿是擔憂，卻沒有半分責備：「念山，你也別太自責了。你對雨晴的好，我和你媽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從小到大性子就敏感，這次受了這麼大的刺激，也是沒辦法的事。」

　　李翠紅接過電話，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雨晴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命苦……我們這就收拾東西，你安排人來接我們吧。」

　　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張念山才掛了電話，放下聽筒的瞬間，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眼眶泛紅。他知道，晴兒的父母心裡定然不好受，可他能做的，隻有讓他們儘快來到女兒身邊。

　　第二天，張瑞清和李翠紅就趕到了京城醫院。看到病床上靜靜躺著的女兒，李翠紅當場就紅了眼眶，卻怕驚擾了女兒，隻能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滑落。張瑞清也紅了眼眶，他拍了拍張念山的肩膀，沉聲道：「孩子，辛苦你了。我們一起等晴兒醒過來。」

　　消息傳開後，所有的親戚朋友都陸續趕來醫院看望張雨晴。一波又一波地來到病房，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訴說著想念與期盼。有人帶來了她喜歡吃的小點心，有人帶來了家鄉的土特產，還有人帶來了寓意平安的護身符，可無論大家怎麼呼喚、怎麼祈禱，張雨晴依舊雙目緊閉，沒有絲毫要蘇醒的跡象。

　　她每天靠著營養液維持身體所需，腹部的隆起還不明顯，卻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李翠紅高彩雲輪流守在病房裡，喂水、擦身、按摩，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生怕她有半點不適。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念山看著四位老人日漸憔悴的面容，心裡愈發不是滋味。這天，他看著張瑞清鬢角新增的白髮，又看了看張國華眼底的紅血絲，終於開口說道：「爸媽，還是安排人送你們回家吧。家裡的服裝廠還需要你們打理，爸也得回學校去上班，離不開人。」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晴兒這邊有我，醫生說了，她隻是自己不願意醒過來，身體和孩子都很好。你們放心，我會24小時守著她，一定等她醒過來。」

　　李翠紅還想推辭，張瑞清卻先點了點頭：「也好，家裡確實有很多事情忙不開。念山，晴兒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有任何情況立刻給我們打電話。」

　　就這樣，張念山安排了李鳳印，開車將張瑞清夫婦和張國華夫婦都送了回去。畢竟家裡還等著蓋新房，那是他和晴兒早就規劃好的家。

　　送走長輩後，張念山便開始了24小時寸步不離的守護。他幾乎不怎麼休息，累了就趴在病床邊眯一會兒，醒了就握著晴兒的手，跟她講著過去的點點滴滴。

　　他會說起兩人初次相遇的場景，那時她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哭得死去活來。會說起他們一起去後山摘野菜，他背著她一步步走下山，她在他背上笑得清甜；會說起他們結婚那天，她穿著紅色的嫁衣，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輕聲對他說「往後餘生，請多指教」；還會說起他們一起規劃未來，說要生一個可愛的孩子，一起看著孩子長大，一起走遍祖國的大好河山。

　　郭雪隻要沒課，就會過來陪床。她坐在病床邊，給張雨晴講學校裡的趣事，講同學們的近況，還會哼著她們上學時最喜歡聽的歌，希望能喚醒她的記憶。

　　許洪亮、歐陽穗、秦傲男等人也每天都過來探望。許洪亮會給她講上學時候的趣事；歐陽穗會給她帶來最新的時尚雜誌，輕聲跟她討論明年的流行趨勢；秦傲男則會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削蘋果，削好後切成小塊，試著喂到她嘴邊，哪怕她毫無反應，也依舊堅持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在期盼與等待中流逝，病房裡的鮮花換了一茬又一茬，窗外的景色從初春到了盛夏。

　　這天晚上，夜色格外靜謐，病房裡隻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張念山再次拉著張雨晴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她指尖微弱的溫度，聲音寵溺又帶著一絲委屈，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媳婦，你都已經躺了將近一個多月了，難道你還不願意醒過來嗎？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沒保護好你？」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腹中的小生命，眼底滿是柔情：「我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從前不是一直都跟我說，你喜歡孩子，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寶寶嗎？這次我們真的有了，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溫柔：「他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喜歡。我希望我們的孩子長得像你多一點，有你那樣清澈的眼睛，那樣溫柔的性格，那樣善良的心靈。」

　　張念山就這樣碎碎念著，從過去說到現在，從現在說到未來，話語裡滿是濃濃的愛意與期盼：「媳婦，你醒醒好不好？我知道你現在很累，可是我和孩子都在等你。孩子需要媽媽的陪伴，我也需要你。沒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像煎熬。」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溫熱的唇瓣觸碰到她冰涼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顫動：「等你醒了，我們就回家，回我們自己的家。我帶你去吃你最想吃的冰糖葫蘆，去逛你最想去的廟會，去看你最想看的梨花。我們一起給孩子做胎教，一起給孩子取名字，一起看著他一點點長大。」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輕輕回蕩，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期盼。儀器的滴答聲依舊規律，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張雨晴的臉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張念山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堅定而執著，他相信，他的晴兒一定能聽到他的呼喚，一定能早日醒來，回到他的身邊，一起迎接他們愛情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