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似的暈染開來，軍營家屬院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王正軍架著郭雪的胳膊，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前走，姑娘身上淡淡的米酒香混著晚風飄進鼻腔，讓他莫名有些心亂。

　　走了沒幾步，身旁的郭雪突然停住了腳步，身體還往旁邊晃了晃。王正軍一愣，剛想開口問怎麼了，郭雪已經順著他的胳膊滑下去，「噗通」一聲蹲在了地上，雙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還非得逞強，現在遭罪的不是自己？」王正軍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想去拉她，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

　　郭雪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裡，聽見這話後慢慢擡起頭，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說話也結結巴巴的：「我……我沒喝多！我就是……心裡難受，憋屈得慌！」她晃了晃腦袋，像是要證明自己清醒，又伸出手抓住王正軍的褲腿，「不信？不信咱倆找個地方……再再喝幾盅，我肯定比你能喝！」

　　看著她醉眼朦朧卻又倔強的樣子，王正軍徹底沒了脾氣。「行了行了，別鬧了。」他嘆了口氣，「再喝下去，後天你都未必能清醒著回家。」

　　「回家？」郭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突然抓住王正軍的手，眼神裡帶著點醉後的執拗，「要是……要是你能娶我，回不回家都無所謂！我就在這……跟你過一輩子！」

　　這話像顆小石子，在王正軍心裡濺起一圈漣漪。他別開眼，不想跟醉後的人爭辯——他知道郭雪的心思，可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給她任何錯覺。「別胡說了。」他伸手扶住郭雪的胳膊，想把人拉起來，「地上涼，趕緊起來走。」

　　可郭雪像是生了根似的，怎麼拉都不動，還往地上縮了縮。王正軍看了眼遠處隱隱傳來的腳步聲，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耍賴的姑娘，無奈之下隻能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輕輕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郭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叫出了聲，雙手慌忙抓住王正軍的衣襟，「你……你要幹什麼？」

　　「送你回招待所。」王正軍的聲音很穩，腳步卻比剛才慢了些，「總不能讓你在路邊過夜。」

　　酒精讓郭雪的腦袋暈乎乎的，可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抱著，她卻莫名覺得踏實。她悄悄把頭靠在王正軍的胳膊上，耳朵貼在他的兇口，能清晰地聽見「咚咚」的心跳聲，有力又沉穩。她沒真的醉到不省人事，心裡甚至有點美滋滋的——王大哥還是第一次這樣抱她。

　　她下意識地把頭往王正軍的兇前湊了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軟乎乎的：「你好好抱著……別把我扔地上，我怕疼。」

　　王正軍聽著這帶著酒氣的撒嬌，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語氣卻還是沒什麼起伏：「放心，扔不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郭雪膽子更大了些。她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雙手，穩穩地摟在了王正軍的脖子上，手指還輕輕蹭了蹭他衣領後的布料。

　　王正軍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脖子被她摟得有點發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郭雪，別這樣。」他的聲音沉了些，「讓人看見了不好。」

　　「這大半夜的……誰能看見啊？」郭雪眯著眼睛，溫熱的呼吸撲在王正軍的頸窩裡，帶著酒氣的聲音又軟又糯，「再說……我不摟著你脖子，萬一你沒好良心，把我扔在路邊怎麼辦？」

　　王正軍被她這話氣笑了，又有點無奈：「我王正軍是正人君子，說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怎麼會把你扔在路邊？」

　　郭雪沒再反駁，隻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她知道，這樣的機會或許這輩子隻有一次——她這次來部隊追他，沒能如願，以後恐怕也沒臉再厚著臉皮過來了。所以她想好好珍惜此刻，哪怕隻是被他抱著走一段路，也是好的。她甚至在心裡暗暗記著路邊的路燈，記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想著等以後老了，還能把這段記憶翻出來「曬曬太陽」。

　　王正軍抱著郭雪，一步步往招待所走。一路上，郭雪偶爾會說幾句胡話，一會兒說烤肉沒吃夠，一會兒又說米酒太甜，可更多的時候，她隻是安安靜靜地摟著他的脖子，像隻溫順的小貓。王正軍沒再說話，隻是腳步放得更輕，生怕顛著她。

　　很快就到了招待所門口，值班的哨兵見是王正軍，敬了個禮就放行了。王正軍抱著郭雪上了二樓，找到了她住的201房間。

　　他掏出郭雪口袋裡的鑰匙，打開房門，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慢慢走到床邊打開了燈。他想把郭雪輕輕放在床上，可剛把她的身體貼到床面，準備直起身時，卻發現郭雪的手還死死摟著他的脖子，沒松半點。

　　他一用力直身，竟直接把郭雪又帶了起來。姑娘的身體往前一撲，整個人都趴在了他的兇前，臉頰剛好貼在了他的臉上——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姑娘身上的馨香，王正軍隻覺得身體「嗡」的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連手腳都有些發麻。

　　「郭雪，快放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想把人推開，卻又怕弄疼她。

　　可郭雪像是沒聽見一樣，雙手摟得更緊了，臉還在他的臉上輕輕蹭了蹭，像在撒嬌。王正軍沒辦法，隻能伸出雙手，繞到自己的後脖梗處，想把郭雪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可當他的指尖碰到郭雪微涼的手時，卻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一個常年練體能的軍人，手勁比普通人大得多，怎麼會掰不開一個姑娘的手？可事實就是，他試了好幾次，郭雪的手指像是焊在了他的脖子上，紋絲不動。

　　「郭雪，你放開我好嗎？」王正軍的語氣軟了下來，沒了剛才的嚴肅，「這樣你不舒服，我也不方便。你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了就好了。」

　　這時，趴在他肩頭的郭雪突然輕輕抽噎了起來，溫熱的淚水順著王正軍的衣領滲進去，燙得他心口發疼。「王大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我後天就跟雨晴回家……我們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

　　王正軍的身體僵住了，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喜歡你……是真的。」郭雪的聲音更輕了，卻字字清晰，「對你的心思……也是真心的。既然你這麼不喜歡我……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她頓了頓，淚水流得更兇了，「但是你已經住在我心裡了……我的心裡……永遠隻有你的位置，再也不會為旁人開門了。你就讓我這樣抱抱你……給我留點回憶，好不好？」

　　王正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發緊。他知道郭雪性子直，說話不會拐彎抹角，可這是她第二次跟自己表白，還說得這麼情深義重。哪怕他再鐵石心腸，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放得格外溫柔，輕輕拍了拍郭雪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郭雪，別這麼說。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他頓了頓，慢慢說著藏在心裡的話，「我比你大好幾歲，就算你不介意，你父母也未必能同意。而且我們不在一個城市，兩地相隔的愛情，太難長久了。你是華清的高材生，以後的前程一片光明，跟著我，隻會委屈你。」

　　「我不覺得委屈！」郭雪猛地擡起頭，眼睛通紅，卻帶著執拗的光，「我說過……年齡不是問題，我爸媽也會同意的！王大哥，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喜歡得很深很深。」

　　王正軍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的柔軟被徹底觸動。他嘆了口氣，沒再勸她放手，隻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放得更柔：「聽話，先躺下好不好？你這樣抱著我，一會兒該累了。」

　　「不要。」郭雪把頭重新埋回他的肩頭，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王大哥，你就讓我這樣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她說著，還伸出左手食指，在王正軍的兇前輕輕比劃了一下，「我保證，就一小小會兒，不會耽誤你太久。」

　　看著她這副模樣，王正軍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他知道，郭雪不是胡攪蠻纏，隻是太在乎他了。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站在床邊，任由她摟著自己的脖子，聽著她偶爾的抽噎聲，心裡五味雜陳。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輝，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還有郭雪偶爾沒忍住的小聲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