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周過去,清晨的陽光透過華清園的白楊樹葉,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雨晴和郭雪剛在食堂吃完油條豆漿,一踏進教室就被裡面的議論聲圍住。
「哎你們聽說了嗎?王雅琪可是省狀元呢!」高個子女生拍著桌子驚嘆,馬尾辮隨著動作甩來甩去,「我就說她看著就厲害,果然是學霸!」
旁邊戴眼鏡的女生趕緊附和:「可不是嘛,你看她穿的的確良襯衫,還有那塊上海牌手錶,一看家裡條件就不一般。」
一個留著分頭的男生趁機湊到王雅琪座位旁,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王同學,你真是咱們班的驕傲!沒想到省狀元居然跟我們同班,以後可得多帶帶我們。」
王雅琪坐在課桌前,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眼角的餘光掃過圍著她的同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她沒接眾人的話茬,反而把目光投向角落裡安靜看書的許洪亮,突然開口問道:「許洪亮,你家是哪裡的?」
許洪亮擡起頭平靜無波。這幾天他早聽同學議論過,說王雅琪父親是廠長,母親在國營招待所當會計,是實打實的「幹部子女」。他攥了攥鋼筆,語氣平淡地回答:「鄉下的。」
他本以為這話能讓對方知難而退,沒想到王雅琪卻眼睛一亮,語氣誇張起來:「鄉下好啊!我姥姥家也是鄉下的,暑假我常去玩呢。你們家有沒有雞鴨鵝?是不是還能掏鳥窩?」
許洪亮皺了皺眉,低頭翻開課本假裝沒聽見。他不喜歡這種帶著優越感的打探,更不想讓對方把鄉下生活當成稀罕玩意兒調侃。
王雅琪見他不搭理,卻不肯罷休,提高了音量:「許洪亮,我問你話呢!」
就在這時,張雨晴和郭雪手拉著手走進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她們默契地走到前排第一桌坐下,剛放下書包就聽見身後傳來動靜——許洪亮拿著課本快步走過來,在她們後排的空位坐下,明顯是想躲開王雅琪。
王雅琪見狀,乾脆收拾起書本,踩著小皮鞋「噔噔噔」走到許洪亮旁邊的空位坐下,把書包往桌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許洪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沒說什麼——教室座位本就是公共的,他沒理由趕人。
「你老家種麥子還是水稻啊?」王雅琪湊近了些,香水味飄進許洪亮鼻腔,「聽說鄉下的井水特別甜,是不是真的?」
許洪亮翻書的動作一頓,終於擡起頭,語氣帶著隱忍的不耐煩:「現在是上課時間,請你保持安靜。你不想聽課,別打擾別人。」
王雅琪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懟,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這什麼態度?多少人想跟我說話我都懶得理,我主動跟你聊天是給你面子!別忘了我可是省狀元!」
許洪亮沒再看她,徑直將注意力投向講台,任憑王雅琪在旁邊嘀嘀咕咕,自始至終沒再回應。直到上課鈴響,王雅琪才悻悻地閉了嘴,但看向許洪亮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服氣。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部隊營區裡,秋風正卷著落葉掠過操場。李鳳印拿著一封蓋著紅色郵戳的信,快步朝張念山的辦公室走去,剛轉過拐角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人。
「秦副團長!」李鳳印連忙立正敬禮,手裡的信被撞得晃了晃。
秦傲男穿著筆挺的軍裝,肩上的星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瞥了眼李鳳印手裡的信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又是你們張團長的信?這頻率,八成是對象寄來的吧。」
「是……」李鳳印臉一紅,剛要解釋就被秦傲男打斷。
「拿來吧,我正好要去找他。」秦傲男伸手接過信,指尖剛碰到信封,就聽見身後傳來嬌滴滴的聲音。
「秦大哥!」
秦傲男的眉頭瞬間皺起,轉身就看見張悠悠穿著文工團的演出服追過來,兩條麻花辮甩得歡快。
「秦大哥,你手裡拿的什麼呀?」張悠悠湊上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傲男手裡的信,手卻不安分地想去拉他的胳膊。
秦傲男側身躲開,語氣冰冷:「不關你的事。」
「秦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張悠悠卻像沒聽見似的,往前又湊了兩步,眼裡閃著偏執的光,「但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是咱們文工團所有女生的男神!你說我哪裡不好,我改!我什麼都願意改!」
她這幾天看了本狗血小說,裡面的女主角為了留住心上人,用自殺逼對方就範,最後居然真的成功了。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張悠悠,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秦大哥,咱們試著處對象好不好?」張悠悠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悄悄摸向褲兜,「隻要你答應,你讓我怎麼樣都行……哪怕是死。」
秦傲男隻當她在說胡話,不耐煩地嗤笑一聲:「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卻沒注意到張悠悠眼裡瞬間燃起的瘋狂。隻見她猛地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刃鋒利的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秦大哥,這可是你說的!」張悠悠把刀刃對準自己的手腕,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如果我死了,能讓你喜歡上我,那就值得!」
「你瘋了?!」秦傲男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就在這時,張念山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秦傲男!快攔住她!」
話音未落,張悠悠已經閉上眼,狠狠將刀子劃向自己的手腕!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潔白的演出服,滴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張悠悠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秦傲男眼疾手快地衝過去,一把將她扶住。溫熱的血沾了他滿手,黏膩的觸感讓他心臟狂跳。他慌亂地奪下張悠悠手裡的刀扔到一邊,正好看見張念山跑過來,急忙把手裡的信塞過去:「快!送醫院!」
張念山接住信塞進衣兜,蹲下身查看傷口,眉頭擰成了疙瘩:「動脈沒傷到,但流了不少血,趕緊送部隊醫院!」
張悠悠靠在秦傲男懷裡,氣若遊絲地看著他,嘴角還掛著笑:「秦大哥……你看……我為你死了……這下你會不會……喜歡我……」
「你這是何苦!」秦傲男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第一次被人用生命威脅,心裡又驚又怒,「明知道我不喜歡你,強扭的瓜不甜!」
「從我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張悠悠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開始急促,「以前你都不看我……現在你抱著我了……死了也值得……」
「別說話了!」張念山厲聲打斷她,沖秦傲男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再晚就危險了!」
秦傲男這才回過神,一把將張悠悠打橫抱起,拔腿就往醫院跑。懷裡的人輕飄飄的,溫熱的血還在不斷往外滲,染紅了他的軍裝前襟,也燙得他心頭髮緊。
部隊醫院裡,醫生剪開張悠悠的衣袖,看著傷口臉色凝重:「怎麼這麼晚才送來?再晚十分鐘,失血過多就危險了!」
護士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輸血袋:「醫生,血庫裡沒有這個血型了!需要緊急獻血!」
秦傲男急得滿頭大汗,剛想擼袖子就被醫生攔住:「你血型不對,白搭。趕緊聯繫家屬!」
就在這時,張政委聞訊趕來,看到走廊裡血跡斑斑的秦傲男,眼睛瞬間紅了。他沒等秦傲男解釋,上去就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你個混小子!我女兒要是有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張政委!」張念山上前攔住他,「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悠悠需要輸血,你是她父親,快看看血型合不合!」
張政委這才冷靜下來,一把推開護士,擼起袖子露出胳膊:「抽我的!快!」
鮮紅的血液順著輸液管流進張悠悠體內,她蒼白的臉色終於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一個多小時後,剛結束手術的劉梅匆匆趕來,看到病床上昏迷的女兒,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秦傲男,瞬間明白了什麼。
「是不是你逼她的?!」劉梅指著秦傲男,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秦傲男剛要辯解,就被張政委打斷:「肯定是他!秦傲男,我告訴你,我女兒要是醒不過來,我跟你沒完!」
秦傲男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看著病床上插著氧氣管的張悠悠,又看了看眼前怒目圓睜的夫妻倆,隻覺得一陣無力——這場莫名其妙的鬧劇,不知要鬧到什麼時候才能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