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八仙桌上,菜香氤氳得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高彩雲的筷子就沒停過,一徑往張雨晴碗裡送,油光鋥亮的紅燒肉、翠嫩的清炒時蔬、燉得酥爛的排骨,幾乎要把白瓷碗堆成了小丘。「雨晴,多吃點。」她笑得眼角堆起細紋,聲音溫柔得像春日裡的風,「城裡夥食哪有家裡實在,媽特意給你燉了排骨,補補身子。」
張雨晴連忙擡手按住她的筷子,臉頰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媽,您自己吃就行,我夠得著,我自己夾。」她說著,還往高彩雲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坐在對面的張念山放下筷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輕聲道:「雨晴,到了這裡就是到了家,千萬別跟媽客氣。媽就是這樣,見著合心意的孩子,就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旁邊的張國華也連忙點頭附和,手裡的筷子指了指張雨晴的碗:「是啊雨晴,你媽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下午,你多吃點,別辜負了她的心意。」
推脫不過,張雨晴隻能笑著點頭,任由高彩雲繼續往碗裡添菜。碗裡的菜堆得越來越高,可心裡卻暖烘烘的,這份不加掩飾的熱情,讓她徹底卸下了初到陌生環境的拘謹,隻覺得渾身都熨帖舒服。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歡聲笑語順著敞開的窗戶飄出去,融進了山村寧靜的暮色裡。
吃過晚飯,高彩雲和張國華收拾碗筷,張念山便拉著張雨晴的手:「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呀?」張雨晴好奇地問,任由他牽著自己往外走。
「去我小時候經常去的小河邊,帶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張念山的聲音帶著幾分懷念,握著她的手溫熱而有力。
山村的夜晚來得早,暮色漸濃,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鄉間的小路兩旁,是綠油油的小苗,偶爾能聽見幾聲蛙鳴和蟲叫,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一路上,碰見不少飯後出來散步的叔叔大娘、嬸子大爺,看見張念山,都熱情地打招呼。
「念山回來啦?」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笑著問道,目光落在張雨晴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王大爺,剛回來。」張念山笑著回應,然後側身給張雨晴介紹,「雨晴,這是王大爺,小時候經常給我塞糖吃。」又轉頭對王大爺說,「大爺,這是我媳婦,張雨晴。」
「哎,好,好姑娘。」王大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念山有福氣啊,娶了這麼漂亮的媳婦。」
張雨晴連忙笑著打招呼:「王大爺好。」
一路上,這樣的相遇不斷。張念山耐心地給她介紹著每一個人,張雨晴也一一笑著問好,叔叔嬸子們的熱情讓她倍感親切,原本陌生的村莊,因為這些溫暖的笑臉,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一條蜿蜒的小河出現在眼前。這條小河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水流不急,靜靜流淌著,因為沒有污染,河水清澈見底,能清楚地看見河底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偶爾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哇,這裡好美啊!」張雨晴掙脫開張念山的手,快步走到河邊,彎腰看著水裡。忽然,她眼睛一亮,興奮地朝著張念山招手:「你快過來!這裡有好多魚!」
張念山慢悠悠地走過去,伸出手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指尖帶著溫柔的觸感:「喜歡嗎?用不用我給你抓些小魚?」
張雨晴驚訝地擡起頭,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河裡遊來遊去的魚,疑惑地皺起眉頭:「雙手空空的,怎麼抓啊?」河裡的魚靈活得很,一有動靜就四散遊開,徒手根本不可能抓到。
張念山神秘一笑,眼底帶著幾分得意:「你男人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說著,他便在河岸上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可用的東西。張雨晴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沒多大一會兒功夫,隻見張念山從旁邊的樹林裡撅來幾根粗細適中的樹枝,還順手扯了幾片寬大的葉子。
「你拿樹枝幹什麼呀?」張雨晴更加疑惑了,樹枝光禿禿的,既沒有網也沒有鉤,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抓魚的工具。
張念山回頭沖她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神秘:「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蹲在河邊,仔細看著水裡的魚。河裡的這群小魚不大不小,大概每條都有十厘米左右的樣子,通體滑膩,顏色偏黃,原來是一群群活躍的泥鰍。它們成群結隊地在水草間穿梭,時而停下來啃食著水底的微生物,好不自在。
張念山凝神盯著水裡,目光專註而銳利,和平日裡那個沉穩的師長判若兩人,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靈動。他看準了一群正朝著岸邊遊過來的泥鰍,身體微微繃緊,手臂猛地一甩,手裡的樹枝像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啪」的一聲輕響,樹枝準確地落在了魚群中間。張雨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水面。沒多大一會兒功夫,張念山擡手將樹枝收了回來,隻見樹枝的尖端竟然穿了好幾條泥鰍,它們在樹枝上扭動著身體,還在不斷地掙紮。
「哇!」張雨晴忍不住驚呼出聲,連忙湊過去看。
張念山把樹枝拿到岸邊,輕輕一抖,幾條泥鰍便落在了事先鋪好的樹葉上。「媳婦,你看,一根樹枝就能打上來這麼多魚。」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驕傲,又拿起另一根樹枝,準備再次嘗試。
張雨晴看著那些在樹葉上扭動的泥鰍,又看了看張念山,眼裡滿是驚喜和崇拜。她知道張念山是部隊裡的師長,功夫了得,格鬥、射擊樣樣精通,可怎麼也沒有想到,他還會有這般徒手用樹枝打魚的手藝。「張念山,你也太厲害了吧?」她忍不住感嘆,「我怎麼感覺這像是電視劇裡或是小說裡才會發生的事?」
「那是你沒見過你男人的本事。」張念山笑著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寵溺,「你要相信你的男人,還有很多驚喜沒給你看呢。」
說著,他又一次凝神瞄準,手臂再次甩出,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瀟灑。又是「啪」的一聲,樹枝再次精準地命中目標。等他把樹枝收回來時,上面又穿了十多條小魚,比剛才那一次還要多。
「太神奇了!」張雨晴拍手叫好,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晴兒,把這些魚收起來,咱們帶回家,明天給你煎著吃。」張念山把樹枝上的魚抖下來,對她說,「春天河裡的泥鰍最是肥美,沒有土腥味,煎著吃外焦裡嫩,特別好吃。」
張雨晴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用樹葉把泥鰍包起來,生怕它們跑了。兩人又在河邊坐了一會兒,春日的野外格外美好,真稱得上是鳥語花香。遠處的山林鬱鬱蔥蔥,枝頭有不知名的小鳥在放聲歌唱,聲音清脆悅耳;身邊的草地上,剛冒出來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來,旁邊還開著五顏六色的小野花,紅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煞是好看。
微風陣陣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河水的濕潤氣息,拂在臉上,讓人神清氣爽。張雨晴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心裡愜意極了,竟然有些捨不得走。
張念山看著她眼底的眷戀,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問道:「媳婦,喜歡這裡嗎?」
張雨晴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滿足:「喜歡,這裡的空氣真好,風景也美,人也熱情。」
「那等我們老了,就回這裡來養老,好不好?」張念山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到時候,我們就在河邊蓋一間小房子,種點花花草草,我每天給你打魚、種菜,你就負責在家享福,怎麼樣?」
「好啊。」張雨晴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幸福的笑意,心裡已經開始憧憬著那樣寧靜美好的晚年生活。
張念山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臉蛋,指尖的觸感柔軟細膩。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依偎在河邊,感受著春日夜晚的寧靜與美好,不知又坐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村莊的燈火也亮了起來,像一顆顆星星散落在人間。
「該回家了,不然爸媽該擔心了。」張念山站起身,伸手將張雨晴也拉了起來,然後收拾好剛才打上來的魚,用樹葉包好拎在手裡。
「嗯。」張雨晴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夜色中的小路比來時更顯靜謐,兩人的腳步聲在鄉間小路上回蕩,伴隨著偶爾傳來的蟲鳴,格外溫馨。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張雨晴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出來:「媽,您快看,我們打上來好多魚!」
張國華正在院子裡收拾柴火,聽見聲音擡頭一看,笑著說道:「是在前面的小河套裡打上來的吧?那條小溪的水清澈,裡面的小泥鰍吃著最是鮮香,快放在這個盆子裡。」他說著,從牆角拎過來一個乾淨的搪瓷盆。
張念山順手將手裡的魚放進盆裡,泥鰍在盆裡歡快地扭動著,濺起幾滴水花。
這時,高彩雲也從西屋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條毛巾,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念山,雨晴,你們回來啦?累不累啊?要是累的話就趕快早點歇息吧,媽把被子都給你們卧好了。」
「好,謝謝媽。」張雨晴笑著對高彩雲說道,心裡暖暖的。
高彩雲走過來,寵溺地摸了摸張雨晴的頭,動作溫柔極了:「你這孩子,跟媽還客氣什麼。那些被褥都是我前些日子給你們新做的,棉花是去年剛收的新棉,蓋著暖和。」
張念山拉著張雨晴的手走進西屋,屋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上還放著一盤洗好的梨,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屋子,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便上了炕。
高彩雲怕張雨晴睡炕不習慣,特意在炕上又鋪了一層厚厚的氈子和兩層柔軟的褥子,摸上去鬆鬆軟軟的,一點都不硌得慌。張雨晴坐在炕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高彩雲給做的被褥也是大紅色的,上面還綉著大大的喜字,格外喜慶,看得出來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乾淨整潔的屋子,屋子不大,陳設也很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衣櫃,東屋和西屋加起來也沒多大地方。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張念山說:「張念山,咱們給爸媽家的房子也重新翻蓋一下吧?」
張念山正靠在牆上,看著她的側臉,聞言愣了一下:「怎麼突然想起說這個?」
「你看這個房子,一共就隻有東屋和西屋,空間太小了。」張雨晴指著屋子說道,「以後要是娟子和咱們一起回來,萬一娟子也處了對象,到時候回來都沒有地方住。我們把房子重新翻蓋一下,就像我爸媽家那樣,蓋一個二層或三層的小樓,既寬敞又舒服,爸媽住著也舒心。」
張念山聞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而堅定:「媳婦,這些事你做主就好。我所有的家當在結婚之前都已經交給你了,現在我錢是你的,人也是你的,自然什麼都聽你的。」
張雨晴被他這番直白的話逗得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月牙一樣:「行,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你給我找來筆和紙,我今晚就把房子的設計結構先畫出來,咱們早點動工,也好讓爸媽早點住上新房。」
她說著就要起身去找筆和紙,卻被張念山一把拉住了。張念山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曖昧:「媳婦,沒有必要這麼著急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
沒等張念山把話說完,張雨晴就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臉頰瞬間紅透了,連耳根都熱了起來:「你別這樣,這兩個屋子離得這麼近,牆壁又薄,要是讓爸媽聽到了多尷尬啊。」
張念山卻不管這些,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手心,聲音帶著幾分笑意和蠱惑:「怕什麼,反正是在自己家,爸媽不會說什麼的。媳婦,我小聲點就可以了。」
他的氣息溫熱地噴灑在她的手心,帶著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張雨晴隻覺得渾身發軟,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深。她向來都是身體比嘴誠實,嘴上雖然說著不要,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於是,主動也好,被迫也罷,在這寂靜的春夜裡,在這充滿溫馨的小屋裡,兩人再次做起了兒童不宜觀看的事情。昏黃的燈光搖曳,映照著兩人交纏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氣息,交織成一首溫柔的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