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彤作為盛夏集團副總裁,消息本就靈通。
秦亨利剛把辦公室從二十層搬到五樓的消息,不過十幾分鐘,就已經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她當時正在辦公室審閱文件,聽得助理彙報,手裡的鋼筆「啪」地一聲按在桌面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他把辦公室搬到五樓銷售部那層去了?」
助理被她突如其來的火氣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頭:「是……是的,蘇副總。秦總親自吩咐的,馬助理已經帶人在布置了,前後不到兩個小時,全部弄好了。」
蘇若彤深吸一口氣,兇口微微起伏。
她在盛夏集團待了這麼多年,一路做到副總裁的位置,論資歷、論能力、論人脈,哪一樣不是拔尖的。
外界誰不默認,她蘇若彤,是最有資格站在秦亨利身邊的人。
可這他就不按常理出牌,如今更是放著寬敞安靜、視野絕佳的頂層總裁辦公室不用,偏偏要擠到吵雜混亂的五樓銷售部去。
這讓她怎麼能不氣,怎麼能不急。
「簡直是胡鬧。」
蘇若彤低斥一聲,抓起桌上的文件,幾乎是摔門而出。
高跟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又急促的聲響,一路直奔五樓。
她不用通報,徑直走到那間剛掛牌不久、還帶著陌生氣息的總裁辦公室門前,二話不說,直接擡手推開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
辦公室內,秦亨利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垂眸看著桌上的文件。
聽到動靜,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蘇若彤帶著怒氣的視線。
男人依舊是那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眉眼冷冽。
明明隻是安靜坐著,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秦亨利沒有先開口,隻是淡淡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隨意放肆的氣場。
蘇若彤被他看得一滯,原本衝到嘴邊的質問,硬生生壓下去幾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語氣裡壓抑著明顯的不滿:「亨利——不,秦總,您這又是玩的哪一出?」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擔憂,而非質問:「頂層那麼寬敞明亮、安靜私密的辦公室您不待,為什麼非要搬到這麼小、又這麼吵的地方來?這裡人來人往,連喘口氣都不舒坦,您怎麼能安心處理工作?」
秦亨利面色不改,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隻是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怎麼,我的辦公室設在哪裡,還需要向你彙報?」
輕飄飄一句話,直接堵得蘇若彤啞口無言。
她臉色微微一白,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語氣太過急躁,失了分寸。
蘇若彤連忙放緩神色,放軟聲音:「秦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別誤會。我隻是……隻是擔心這裡的環境影響您休息,影響您工作。」
「行了,不必多說。」秦亨利打斷她,語氣淡漠,「這家公司,我說了算。我的辦公室想設在哪裡,就設在哪裡,還輪不到別人對我指手畫腳。」
他擡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簡單一句吩咐:「一會兒,直接去會議室開會。」
那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蘇若彤兇口一陣發悶,卻不敢再有任何反駁。
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脾氣。
看著溫和,實則骨子裡強勢又偏執,一旦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隻能壓下滿心的不甘與委屈,微微低頭:「……是,我知道了,秦總。」
說完,蘇若彤轉身退出辦公室,關門的那一刻,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半小時後,盛夏集團大會議室。
燈光逐一點亮,明亮而不刺眼,將整個會議室照得纖毫畢現。
長長的會議桌兩側,銷售部所有員工已經全部到齊,一個個正襟危坐,眼神裡滿是好奇與緊張。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空降而來、行事匪夷所思的新總裁。
會議室前方,一位中層管理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朗聲道:「各位同事,安靜一下。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盛夏集團的總裁」
話音落下。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響徹整個會議室,整齊又熱烈。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會議室入口。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男人一身手工高定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身姿愈發挺拔。
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眉眼乾淨卻不溫和,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自帶一股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那是一種長期身居高位、執掌大權沉澱下來的壓迫感,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肅穆起來。
木子李坐在張子夏旁邊,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緊接著,偷偷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一直低著頭、假裝認真看文件的張子夏。
「子夏……子夏,你快看啊。」
木子李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抑制不住激動,「你快看咱們這位新總裁!我的天,這哪裡是現實裡的人,這分明就是從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角啊!」
「太帥了吧……我真的要流口水了!」
張子夏被她碰得無奈,側過頭,小聲笑著打趣:「有那麼誇張嗎?瞧你這點出息。」
嘴上這麼說,她心裡卻也悄悄泛起一絲好奇。
難道……這位總裁,真的比她那兩個向來被外人誇上天的哥哥還要優秀?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張子夏下意識擡起頭,想要親眼看一看,這位攪得整個銷售部人心惶惶的新總裁,到底是何方神聖。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她的目光,直直撞進了一雙深邃沉靜的眼眸裡。
四目相對,毫無偏差。
張子夏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座位上。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她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湧了上來。
怎麼會……
怎麼是他?
冤家路窄,也不是這麼個窄法吧?!
秦亨利。
竟然……
竟然是盛夏集團的新總裁?
張子夏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一個瘋狂回蕩的念頭:
盛夏集團……是秦亨利的公司?
這怎麼可能!
她在家裡,從來沒有聽爸媽,沒有聽兩個哥哥提起過半個字啊!
可眼前的一切,容不得她不相信。
秦亨利就站在不遠處,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目光平靜地,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身上。
沒有迴避,沒有移開。
就那樣,直直地看著她。
張子夏的臉「唰」地一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那天晚上的畫面,那些曖昧不清、讓她想起來就腳趾蜷縮的片段,不受控制地,一幕一幕在腦海裡瘋狂閃過。
心跳驟然加速,「咚咚咚」地狂跳,幾乎要撞破兇膛。
我的媽呀……
這劇情,怎麼比電視劇還離譜?!
一旁的木子李見她半天沒反應,又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壓低聲音興奮道:「子夏,你看你看,我剛才說他英俊瀟灑,你還不信,這下相信了吧?是不是超級帥?」
張子夏完全沒有聽到木子李在說什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那道目光牢牢鎖住。
秦亨利的視線,自始至終,都穩穩落在她的身上,沒有絲毫偏移。
平靜、深邃,讓人看不透情緒,卻又帶著一股讓人無處遁形的力量。
張子夏此刻,真的恨不得當場用腳趾頭,在地上摳出一整棟寫字樓,然後一頭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尷尬。
前所未有的尷尬。
她從小到大,在圈子裡被人稱作張家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招架不住。
而站在前方的秦亨利,看著她那張瞬間爆紅、眼神慌亂、整個人都僵在座位上的模樣,眼底深處,極淡極淡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