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盛夏集團二十層的總裁辦公區，安靜得連中央空調出風口的風聲都清晰可聞。

　　這裡是整棟寫字樓的最高層，也是整家公司權力最集中的地方。地毯厚得能吸掉所有腳步聲，玻璃隔斷擦得一塵不染，連空氣裡都飄著一種屬於頂層人士獨有的、冷靜又疏離的氣息。

　　首席助理馬羅正低頭核對手裡的行程表，指尖剛劃過「下午三點與合作方視頻會議」這一行，身後就傳來一道不高、卻自帶壓迫感的男聲。

　　「馬羅。」

　　馬羅渾身一緊，立刻轉過身，腰桿下意識挺直：「秦總，您吩咐。」

　　秦亨利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眉眼乾淨卻不溫和，自帶一種久居上位的冷感與沉穩，周身氣場卻沉穩得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此刻秦亨利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銷售部，在幾樓？」

　　馬羅微微一怔，立刻恭敬回答：「回秦總，銷售部在五樓。」

　　秦亨利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隻是隨口確認。

　　下一秒，他擡眼，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現在，把銷售部，搬到二十層來。」

　　馬羅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睛微微瞪大，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總？」他遲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敢置信，「您說，把銷售部，搬到咱們這一層？」

　　秦亨利眉峰微挑，語氣依舊平淡：「有問題？」

　　馬羅下意識撓了撓頭，臉上寫滿為難，說話都有些結巴：「不、不是有問題，隻是……秦總，這、這實在不太合適吧？」

　　秦亨利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怒自威：「哪裡不合適。」

　　馬羅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解釋：「秦總，咱們這一層是總裁辦公區，歷來都是公司高層、核心部門才在的地方，安靜、私密，方便您處理工作。銷售部是什麼地方啊——人多、事雜、每天進進出出，客戶、外勤、業務員來來往往，吵吵鬧鬧的，萬一影響到您辦公、影響您休息……」

　　他越說越急，生怕這位總裁不明白其中的規矩。

　　「而且，秦總，幹企業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哪家公司，會把銷售部直接安在總裁樓層的，這不合慣例，也不合規矩啊。」

　　秦亨利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立刻反駁，隻是微微垂眸，似乎真的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馬羅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以為自己總算把這位年輕總裁勸住了。

　　誰知道，下一秒，秦亨利擡起眼，淡淡開口，一句話直接把馬羅砸懵了。

　　「既然銷售部不能上來，」他語氣平靜，邏輯清晰得不容辯駁，「那把我的辦公室，搬到五樓去。」

　　馬羅：「……」

　　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搬銷售部不行，那他就搬自己。

　　這總裁，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馬羅還想再勸：「秦總，五樓人多嘈雜，環境也比不上二十層，您是集團總裁，怎麼能……」

　　「我說，」秦亨利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馬上，立刻，去辦。」

　　他沒有重複第二遍，可那眼神裡的篤定，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馬羅看著自家總裁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行吧，老闆說了算。

　　「……是，秦總。」他低下頭，恭敬應道，「我現在就去安排。」

　　兩個小時後。

　　盛夏集團五樓，銷售部辦公區。

　　整個樓層都陷入了一種詭異又躁動的氣氛裡。

　　員工們一個個探頭探腦，眼神時不時飄向走廊盡頭那間剛剛被騰空、又迅速重新布置起來的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就這樣，突兀又霸道地，出現在了銷售部這一層。

　　消息像長了翅膀，短短幾分鐘就傳遍了整個銷售部。

　　木子李是銷售部裡出了名的消息靈通、八卦第一，此刻她一路小跑跑進辦公區，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人還沒站穩，就一把抓住了不遠處正低頭整理文件的張子夏。

　　「子夏！子夏！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張子夏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擡起頭：「又怎麼了？誰又搶你客戶了，還是誰又漲工資了？」

　　木子李激動得眼睛發亮，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興奮：「都不是！你猜怎麼著——總裁辦公室，搬到咱們銷售部這一層來了！」

　　張子夏手上的動作一頓，一臉茫然：「……什麼？」

　　「總裁辦公室啊！」木子李用力重複，「直接把辦公室從二十層搬下來，搬到咱們五樓了！就在走廊那頭！」

　　張子夏愣了幾秒，才消化完這個消息。

　　她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好好的二十層不待，搬到銷售部來幹什麼？」

　　「誰知道呢！」木子李一臉神秘兮兮，湊到她耳邊，語氣八卦得不行，「我跟你說，這裡面絕對有問題！你想想啊，一個大總裁，放著頂層寬敞安靜的辦公室不住，非要擠到咱們銷售部這種人多嘴雜的地方……你說，他是不是，看上咱們銷售部哪個姑娘了？」

　　張子夏聽完，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木子李，你能不能有點追求？」她伸手把對方的臉推開一點，「一天到晚就知道猜這些有的沒的，好好工作不行嗎？」

　　「這怎麼是有的沒的呢！」木子李不服氣地反駁，「這可是咱們公司有史以來頭一遭！總裁親自搬辦公室，搬到銷售部來！這新聞夠我跟我閨蜜嘮一個月！」

　　她上下打量了張子夏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不對，我仔細一想……子夏，該不會……是咱們這位總裁，看上你了吧？」

　　張子夏手上一頓，差點把手裡的文件夾摔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木子李連環白眼甩過去，白眼多到幾乎要飛出眼眶。

　　「小李，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她無奈扶額，「我連這位新總裁長什麼樣、叫什麼、多大年紀、什麼性格，全都不知道。我們倆面都沒見過，話都沒說過一句，他看上我什麼？看上我報表做得快，還是看上我加班加得多？」

　　木子李嘖嘖兩聲，一臉「你不懂」的表情：「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緣分，就是這麼莫名其妙！說不定人家早就注意到你了，隻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張子夏懶得再跟她扯這些沒邊的八卦，重新低下頭，專註於桌上的文件。

　　「別胡思亂想了，」她淡淡開口，「就算他把辦公室搬到咱們對面，咱們該幹活還是得幹活。不工作，他也不會給我們多發一分錢工資。」

　　木子李還想說什麼，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兩人同時擡頭。

　　隻見部門主管牛淑琴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喧鬧的辦公區，原本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安靜了大半。

　　她目光銳利地掃了一圈，開口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都安靜一下，說個事。」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過去。

　　牛淑琴淡淡開口：「一個小時之後，全部到會議室集合，開會。」

　　有人小聲嘀咕：「牛主管，開什麼會啊？最近任務已經夠重了……」

　　牛淑琴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閉嘴。

　　「今天這場會，不是我開。」她頓了頓，吐出一句話，讓整個銷售部瞬間炸開了鍋，「是公司新來的總裁，親自給你們開。」

　　「……」

　　辦公區裡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新總裁？親自給我們銷售部開會？」

　　「真的假的？我還沒見過這位新老闆長什麼樣呢！」

　　「天哪，這待遇，也太高了吧！」

　　牛淑琴眉頭一皺，呵斥道：「吵什麼！安靜！」

　　現場立刻鴉雀無聲。

　　「我再強調一遍，」她目光嚴肅，逐字逐句地說，「今天這場會議，非常重要。所有人，必須集中精力，不許交頭接耳，不許開小差，不許玩手機，更不許無故缺席、請假。有特殊情況，提前來找我報備。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眾人齊聲回答，聲音整齊又響亮。

　　牛淑琴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留下一屋子心神不寧、又好奇不已的銷售部員工。

　　辦公區重新恢復了工作的聲音，可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張子夏站在自己的工位前，下意識擡手，輕輕捋了捋垂落在耳旁的碎發。

　　她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心裡隱隱有些異樣的感覺。

　　新總裁剛上任，就做出把辦公室搬到銷售部這層的離譜決定。

　　現在，又要親自給整個銷售部開會。

　　這一連串操作，實在太反常了。

　　張子夏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們銷售部，向來是公司裡最忙、最累、業績壓力最大的部門，說是整個集團的動脈也不為過。

　　可再重要，也不至於讓一位總裁做到這種地步。

　　總裁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葯？

　　是真的重視銷售部，還是……另有所圖？

　　張子夏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壓下去。

　　想再多也沒用。

　　一個小時後的會議，一切自然會有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工位，眼神重新變得專註而堅定。

　　不管即將到來的是什麼，她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至於那位神秘的新總裁……

　　張子夏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心裡平靜無波。

　　反正，她和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應該……不會有什麼交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