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帶著幾人,一步步走向那間她工作了五年的辦公室。熟悉的走廊、牆上張貼的學術簡報、甚至空氣中瀰漫的淡淡咖啡香,都瞬間勾起了她心底深處的回憶。五年時光,無數個日夜的伏案鑽研、與同事們的思維碰撞、和學生們的答疑解惑,都在這裡悄然發生。
推開虛掩的辦公室門,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景象:靠窗的位置擺放著她曾經用過的辦公桌,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光影。而此刻,美娜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認真整理著課件,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神情專註而認真。
「美娜。」張雨晴輕輕喚了一聲。
美娜猛地擡起頭,當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張雨晴和郭雪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倦意瞬間被狂喜取代。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闆上劃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不等張雨晴再說話,美娜已經快步繞過辦公桌,像一陣風似的衝到她面前,張開雙臂一把將她緊緊抱住。那力道大得幾乎讓張雨晴喘不過氣,彷彿要將這幾天的思念與不舍,都融進這一個擁抱裡。
「莎莎……不對,現在應該叫你雨晴了!」美娜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剛開口,眼淚就像不要錢似的,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砸在張雨晴的肩膀上,迅速洇濕了一片衣料。「我捨不得你走……真的捨不得……你能不能留下?就當是為了我,留下好不好?」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哀求,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痛苦。這幾年,張雨晴不僅是她的同事,更是她在異國他鄉最好的朋友、最信賴的夥伴。她們一起加班趕項目,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樂,一起吐槽遇到的煩心事,這份跨國情誼早已深深紮根在兩人心底。
張雨晴也同樣將美娜抱得緊緊的,感受著懷裡人劇烈的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美娜,對不起……」她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哽咽,「我不能留下來,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國家。那邊有我的父母,有我的親人和朋友,還有我放不下的故土。」
她輕輕拍著美娜的後背,試圖安撫她激動的情緒,可自己的心裡也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脹。五年的朝夕相處,這份情誼她同樣珍視,告別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美娜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有些不合常理,張雨晴的歸心似箭,她早有耳聞。可真到了離別的這一刻,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淚水卻越抹越多,模糊了視線。「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這麼說……」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可我就是接受不了,一想到以後再也不能每天和你一起工作、一起聊天,我就忍不住想哭……我會想你的,真的會很想很想你……」
說完,她再次將張雨晴緊緊擁入懷裡,彷彿要把她的模樣、她的氣息,都牢牢刻在自己的記憶裡。兩個人就這麼緊緊抱著,一動不動,辦公室裡隻剩下美娜壓抑的啜泣聲和兩人交織的呼吸聲,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不舍與傷感。
旁邊的郭雪看著這一幕,眼眶也跟著紅了,悄悄別過臉去,抹了抹眼角。張秀娟雖然和美娜不熟悉,但也被這份真摯的情誼打動,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而此刻,沉浸在分離痛苦中的美娜,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辦公室裡除了她們幾人,還有其他人的存在。她鬆開張雨晴,淚眼朦朧地擡頭望去,才發現旁邊站著三個像三堵牆一樣高大挺拔的男人。
三個男人個個英俊瀟灑,氣宇不凡。左邊那個穿著深色衣服、氣質沉穩內斂的,是許洪亮,也是哈佛的教授。剩下的兩個,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眉眼溫潤,渾身散發著成熟穩重的魅力;另一個同樣也穿著大方,眼神明亮,帶著幾分爽朗幹練,她卻有些眼生。
旁邊的郭雪她是認識的,可郭雪身邊那個笑容清甜、眼神靈動的女孩,她又覺得陌生。意識到自己剛才隻顧著和張雨晴告別,舉止有些失態,美娜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紅暈,連忙從張雨晴的懷裡站直身體,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雨晴,這些是……」美娜吸了吸鼻子,帶著一絲鼻音問道,眼神好奇地在幾人身上打量著。
張雨晴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拉著美娜的手,一一為她介紹:「美娜,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叫張念山,是我的愛人。」
她指了指那個穿著休閑西裝的男人,張念山立刻上前一步,對著美娜溫和地點了點頭,語氣禮貌而得體:「你好,美娜小姐,經常聽雨晴提起你,謝謝你這些年對她的照顧。」
「這位叫王正軍,是郭雪的愛人。」張雨晴又指向旁邊的男人,王正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格外爽朗:「你好你好,我是王正軍,早就聽郭雪說過雨晴有個特別好的朋友,今天可算見到了!」
最後,她拉過身邊的張秀娟,笑著說:「這個女孩,是我的小姑子,也就是張念山的妹妹,張秀娟。美娜這樣說你能懂嗎?」
美娜在腦袋裡快速轉了一會兒,眼神裡帶著幾分恍然大悟,隨即笑著說:「小姑子就是你愛人的妹妹,對嗎?我有點懂了!」她的笑容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顯得格外真誠。
說完,美娜立刻熱情地伸出手,和張念山、王正軍、張秀娟一一握了手,嘴裡不斷說著「你好」,剛才的傷感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介紹沖淡了一些。
可寒暄過後,美娜又忍不住拉著張雨晴走到一旁,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似的:「雨晴,自從知道你的事情之後,我就一直替你覺得惋惜。霍爾斯……不對,是許洪亮,他對你的好,咱們辦公室這些同事可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
她頓了頓,眼神裡滿是認真:「他對你的好,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是實實在在的。你生病的時候,他連夜送你去醫院;你趕項目熬夜,他總是默默給你做早餐、泡咖啡;就連你隨口提過喜歡的一本書,他都能跑遍大半個城市給你找來。我真的有點替他打抱不平。」
說到這裡,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許洪亮,然後又轉回頭,壓低聲音繼續說:「但是今天見到你在華國的愛人,張念山先生,我才發現,他們兩個人不分上下,甚至我覺得,張念山先生或許更勝一籌——他看你的眼神,滿是寵溺和珍視,那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
她對著張雨晴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雨晴,我真心祝你幸福,希望你回到華國之後,能一直這麼開心快樂。」
張雨晴聽著美娜的話,心裡暖暖的,眼眶又有些濕潤。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謝謝你,美娜女士的祝福我收下了。以後有時間了,一定要來我們華國看看,我們的京城有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到時候我帶你逛遍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讓你嘗嘗最正宗的華國美食。」
「真的嗎?那太好了!」美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傷感一掃而空,滿是期待地說,「我還想去你們的長城!我早就聽說過,你們華國有一句話,『到了中國就一定要登長城,不到長城非好漢』,我也想做一次『好漢』!」
她的話剛說完,辦公室裡的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壓抑傷感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了許多。張秀娟笑著說:「沒問題啊美娜姐,等你來了,我陪你一起去登長城,保證讓你體驗一次『好漢』的感覺!」
美娜被她的熱情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可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許洪亮身上時,笑容又漸漸淡了下去。許洪亮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落寞。
美娜的耳朵不知不覺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色,心裡有些猶豫。她知道許洪亮對張雨晴的心意,也知道他這次選擇回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張雨晴。此刻辦公室裡的氣氛,因為這無聲的情緒,又變得有些微妙的壓抑。
美娜咬了咬嘴唇,剛想伏在張雨晴的耳根,說些什麼,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