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蜀退·悻悻而歸
盛大的宮宴在金鑾殿內喧囂與暗湧交織的氛圍中,逐漸走向尾聲。
南蜀使團的倉惶退場,並未過多地影響到天宸君臣們的興緻,反而因為雲芷受封為郡主,使得整個宴會增添了幾分喜慶的氣氛。
推杯換盞之間,滿座皆是對芷安郡主的讚譽之詞,以及對天宸國運的美好祝禱。
蕭絕尋了個合適的間隙,悄然行至雲芷的身側。
他並未多言,隻是將一杯溫熱的清茶輕輕遞到她的手中,低聲說道:
「方才勞神費心,飲些茶水解解乏吧。」
語氣雖然依舊平淡如水,但那雙深邃眸中深藏的關切之情,卻如一股暖流般無聲無息地浸潤著雲芷的心田。
雲芷擡起眼眸,與蕭絕那深邃的目光對視,心中不禁一暖。
方才應對南蜀使團的挑釁、接受封賞的儀式,雖然表面上看似從容不迫,實則內心早已耗費了極大的心神。
她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微涼的指節,一股安定的力量彷彿隨之傳遞過來。
「多謝王爺。」
她輕聲回應,低頭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那茶水滑入喉間,確實讓她感到舒緩了不少疲憊。
「郡主之名,實至名歸。」
蕭絕看著她低垂的眼睫,補充了一句。
他平日裡甚少如此直白地誇讚他人,這句話顯然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雲芷微微一笑,並未謙遜推辭,隻是淡然道:
「但願不負此名,亦不負……陛下與王爺的期許。」
她的話語含蓄而深遠,卻點明了此刻身處權力中心的清醒與自知。
蕭絕眼中掠過一絲激賞之情,正欲再言,卻見墨影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不遠處,對他遞過一個隱晦的眼神。
蕭絕眸光微凝,對雲芷低語一句「稍候」,便轉身向殿外僻靜處行去。
墨影緊隨其後,兩人來到無人廊柱下,方才壓低聲音稟報:
「王爺,南蜀使團已離宮,正前往驛館收拾行裝,看樣子是準備即刻離京。」
蕭絕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南蜀今日在宮宴上顏面盡失,豈會還有臉面繼續留在天宸京城?「可有何異常情況?」
「屬下奉命暗中監視,那蒙琰離宮時,臉色鐵青,一路無言。
但在登上馬車前,於驛館門口,他與副使低聲交談了幾句。」
墨影的聲音壓得更低,「因距離稍遠,未能聽清全部內容,但隱約捕捉到『今日之辱』、『來日必報』、『凰玉』等零星詞語。」
「凰玉?」
蕭絕眉頭驟然鎖緊。
這個詞,他從未聽聞,但結合蒙琰那充滿恨意的語氣,顯然非同小可。
南蜀竟對今日之敗耿耿於懷,甚至提到了報復,還牽扯到一個未知的「凰玉」?此事絕不簡單。
「可知這『凰玉』所指為何?」
蕭絕沉聲問道。
墨影搖頭:「屬下不知。已命人加緊探查,但目前尚無頭緒。王爺,南蜀恐不會善罷甘休。」
蕭絕目光銳利如鷹隼,望向驛館的方向,冷聲道:
「跳樑小醜,徒逞口舌之利。
加強邊境與京城的戒備,嚴密監控南蜀使團的離境動向,若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是!」
墨影領命,身形一閃,再次融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蕭絕負手而立,廊下的夜風拂動他玄色的王袍袍角。
南蜀的威脅,他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但那個突兀出現的「凰玉」二字,卻像一粒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圈圈疑慮的漣漪。此事,是否與雲芷那特殊的解毒能力有關?還是南蜀另有圖謀?
他回到殿內,雲芷仍立於原處,與前來道賀的幾位宗室女眷輕聲交談著,姿態得體而優雅。
蕭絕沒有立刻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她。
殿內燈火輝煌,映照著她清麗脫俗的側顏,那沉靜的氣質,與周遭的浮華喧囂形成微妙對比,格外引人注目。
或許是因為受封郡主,許多原本對雲芷僅是有所耳聞,或因其「棄婦」身份而心存輕視的貴族子弟、官家小姐,此刻都紛紛投來或好奇、或欽佩、或算計的目光。
雲芷周旋其間,看似應對自如,但蕭絕能感覺到,她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疲憊。
這京城,這宮廷,便是如此。
當你籍籍無名時,無人問津;當你一朝得勢,便是眾星捧月,卻也暗箭難防。
今日之後,雲芷將正式踏入這天宸頂級權貴的圈子,面臨的機遇與挑戰,都將遠超以往。
「芷安郡主今日風采,真是令人心折。」
一個略帶輕浮的男聲響起,卻是某位國公府的世子,端著酒杯湊近,目光在雲芷臉上流轉。
雲芷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正欲開口,一個冷冽的聲音已自身側傳來:
「李世子,慎言。」
蕭絕不知何時已回到雲芷身邊,高大的身軀無形中形成一種護衛的姿態,目光如冰刃般掃過那位李世子。
那世子被他目光一掃,頓時打了個寒噤,訕訕一笑,連忙借口飲酒走開了。
「王爺。」
雲芷看向他,眼中帶著詢問。
蕭絕微微搖頭,低聲道:「無事。宴席將散,我送你回府。」
他並未提及墨影探聽到的「凰玉」之事,此事尚不明朗,且關乎南蜀,他需先查證清楚,不想徒增她的煩擾。
雲芷看出他有所保留,亦不多問,隻輕輕點頭:「有勞王爺。」
當皇帝起駕回宮,宴席正式散去時,已是月上中天。
雲芷在蕭絕的護送下,登上返回丞相府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轆轆聲響。車外是京城繁華的夜景,燈火闌珊,車內卻是一片靜謐。
雲芷靠著軟墊,微微闔眼,今日發生的一切在腦中飛速掠過。
破毒、反制、受封……以及蕭絕那無聲的維護。
她擡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中那冰冷的金針。
郡主之位,是榮耀,亦是枷鎖。未來的路,恐怕會更加步步驚心。
而神魂深處,那枚沉寂的凰玉碎片,依舊安靜無聲。
方才殿上解毒時,它似乎有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但轉瞬即逝,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南蜀……凰玉……她心中默念著這兩個詞,一絲隱憂悄然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