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歌如同冰雪之神,以空間為筆,以寒冰為墨,在這片荒地上肆意揮灑。
一件件龐大、精美、充滿想象力的冰雕奇迹般誕生。村民們從最初的震撼,到麻木,再到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們雕的小兔子、小房子、歪歪扭扭的冰花,簇擁在那些宏偉的冰雕腳下,形成奇妙的對比,卻意外地和諧。
場地邊緣,一座用巨大冰塊壘砌、縫隙用雪漿填實的冰屋也搭建起來。裡面鋪着厚厚的幹草和獸皮,點着特制的無煙石炭爐子,暖意融融。這是季如歌規劃的休息處和熱食供應點。
消息像長了翅膀,随着趕集歸來的村民,随着走村串戶的貨郎,飛出了閉塞的小村。
“北境城?那窮得鳥不拉屎的地方?搞冰雕?吹吧!”
“真的!我二舅姥爺隔壁的侄孫親眼所見!比奉天廟會上的還氣派!有龍!有鳳凰!冰做的城堡!”
“聽說有個女村長,是神仙下凡!手一指,冰就自己變成馬了!”
懷疑,好奇,最終抵不過冬日裡貧瘠的娛樂需求。先是附近幾個膽大的村民,頂着寒風,踩着積雪,抱着看笑話的心态來了。
然後,他們張大的嘴巴就再也沒合上過。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晶瑩剔透的冰雕群上。奔馬仿佛在金光中嘶鳴,冰城堡閃耀着七彩的虹光,巨龍獠牙上的寒芒攝人心魄!那些粗糙的小冰雕,在宏大的背景映襯下,也顯得童趣盎然。
“我的娘咧…”
“神了!真神了!”
“快看那城堡!裡面能進去不?”
驚歎聲此起彼伏。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摸冰滑梯光滑的表面,被那刺骨的涼意激得一哆嗦,随即爆發出興奮的大笑。
孩子們尖叫着從高高的冰滑梯上呼嘯而下,摔進厚厚的雪堆裡,爬起來又尖叫着往上沖。年輕人在冰迷宮裡追逐笑鬧,不時撞上冰牆,發出清脆的聲響和更大的笑聲。
村口,臨時用木頭搭起的簡陋牌樓下,老村長帶着幾個識字的村民,手忙腳亂地收着錢。
一文錢,就能進去看個夠,玩個遍!一文錢,就能在暖和的冰屋裡喝上一碗滾燙的、撒了胡椒面的羊雜湯!
銅闆叮叮當當落入粗糙的木箱,聲音清脆悅耳。老村長的手在抖,不是凍的,是激動的。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現錢!
季如歌站在冰城堡最高的塔樓上。寒風凜冽,吹動她的發絲。她俯瞰着下方。
偌大的空曠場地,變成了喧鬧的冰雪樂園。衣着樸素的村民們穿梭在冰雕之間,臉上是凍出來的紅暈,也是發自内心的、劫後餘生的燦爛笑容。
孩子們的笑聲尖利地穿透寒風。漢子們吆喝着維護秩序,聲音洪亮有力。婦人們在冰屋裡忙碌,竈火映紅了她們帶着汗水的笑臉。
一文錢一碗的羊雜湯熱氣騰騰,香氣混合着人群的喧嚣,在這冰天雪地裡蒸騰起一片旺盛的生命力。
她看到老族長來到門票入口,收銀台的位置,垂眸沉甸甸的錢箱,咧着嘴,露出僅剩的幾顆牙,對着旁邊同樣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村老,用豁風的嘴激動地說着什麼。
她看到小囡囡臉蛋紅撲撲的,舉着一個用樹枝串着的、不知哪個哥哥給她雕的、歪歪扭扭的冰兔子,在人群裡跌跌撞撞地跑,清脆的笑聲像鈴铛。
“季姨!看!兔兔!”囡囡仰起小臉,努力地朝塔樓方向揮舞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