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遙遠的距離和喧鬧的人聲,季如歌似乎看到了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她冰冷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冰雪覆蓋的村莊上空,第一次飄蕩起如此純粹而熱烈的生機。
冰與火,在這片曾飽受創傷的土地上,達成了奇異的共生。
冰雕樂園的火爆,像一顆火星掉進幹草堆,轟地點燃了死寂的寒冬。附近十裡八鄉的人瘋了似的往李家坳湧。
修整平整又寬闊的柏油路,直接震驚住了前來北境來看冰雕的那些外鄉人,他們一個個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眼睛朝着四周看着,越是震撼,嘴裡一直喊着天老爺。
大家恨不得多長幾個眼睛,真的是不夠看的,不夠看的。
看着寒冬臘月天裡,路兩邊還開着花,好奇的很。有人上前一看,才發現是假的,但是栩栩如生,遠距離看着,真看不出什麼區别。
還有那上面挂着的冰雕,裡面竟然是七彩顔色,夢幻的很。
直接把這些人看傻了。
好看,可真是太好看了。
比起這些,老族長這會臉色很難看,神情看起來也很焦灼。
隻因園子外面——幾個距離北境比較近的周邊來的貨郎,推着獨輪車,扯着嗓子叫賣烤得半生不熟的地瓜,還有一股子怪味的“驅寒姜湯”,價錢比城裡還貴!
幾個穿綢緞的商人模樣的,圍着老村長,唾沫橫飛:“老丈!這門口空地租給我!一個月…不,十天!十兩銀子!”
“我出十五兩!隻賣關東糖葫蘆!”
“二十兩!這地方我包了!賣啥您别管!”
老村長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銀子晃眼,腦子嗡嗡響,隻會擺手:“不…不租…季村長說了…不能亂…”
混亂像雪球越滾越大。
“都讓開!”一聲清冷的斷喝,不大,卻像冰錐刺破喧嚣,清晰地紮進每個人耳朵裡。
人群一靜。
季如歌分開人群走來,玄色衣服上沾着點冰屑,臉色依舊沒什麼表情。她沒看那些吵嚷的商人,徑直走到牌樓下被擠得東倒西歪的收費木箱旁。
目光掃過外面烏泱泱、凍得臉色發青的遊客,再掃過那幾個眼睛放光、摩拳擦掌的商人。
“關門。”她吐出兩個字。
“啊?”老村長一愣。
“關門。清場。”季如歌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守門的幾個漢子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季如歌的命令執行得毫不含糊,立刻上前驅散園内遊客,不顧抱怨,強行關上了那扇冰雕出來,帶着夢幻色彩的冰雕大門。
喧嚣被隔在外面,園内瞬間空蕩下來,隻有北風卷着雪沫子,刮過晶瑩的冰雕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