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 章 養濟院
黃雨夢一聽,心底暗自盤算,自己店鋪雖說眼下下單絡繹不絕。
可這藥材顧客大多買完後,重複回購的客人並不會多。
若是大批量砍下囤積,萬一後續銷路放緩,成堆藥材堆在自己屋內格外佔地方。
想到這,側過頭淺笑回話:「我家山上還有不少雞血藤。
昨日加上今日整理分揀出來的藥材約共三百一十份。
依我看未必能很快賣完,囤多了房間地方小沒地方放,不如先觀望兩日,看看售賣行情再做打算。」
沈硯舟聽後,緩緩說道:「剛剛我砍雞血藤枝幹時,見切口滲出的紅色汁液放置一段時間便會凝固,不易腐壞變質。
不妨先讓人進山砍伐一批整藤運回縣衙庫房存放。
暫且不必截成小段分揀,等你鋪子裡存貨快要賣完,再把它砍好分段也行。」
黃雨夢聽後,琢磨一番,想著這雞血藤應該不容易壞吧,當即笑著點頭:「也行,這件事你做主安排便是。」
二人邊走邊閑談,片刻功夫便走入飯廳之內。
沈風玲正陪著大嫂坐著閑話家常,見兩人進門,連忙起身迎上前,一臉關切地笑著招呼:
「雨夢妹妹一路過來定然熱壞了,快些進來挨著風扇坐著涼快涼快。」
黃雨夢這時擡頭看著飯廳也裝了一個風扇,稍稍壓下了一絲燥熱。
目光順勢一轉,又望向大廳裡落座的人。
大廳裡,就見沈夫人端坐在主位,沒有見到沈硯舟大哥。
隨後,連忙斂了心神,臉上揚起得體的笑意,先對著沈徐氏打過招呼,寒暄兩句,才各自依次落座。
沈徐氏這時,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看著黃雨夢,眉眼間噙著溫柔和善的笑意,開口道:
「黃姑娘,方才玲兒同我說,這般暑氣蒸騰的大熱天,你還肯親自下廚。
要為我們張羅幾樣好菜,真是辛苦你了。」
黃雨夢輕輕擺了擺手,唇角笑意從容:「沈夫人言重了,談不上辛苦,我自己也嘴饞想吃些順口菜式,順手做幾道菜而已。」
沈徐氏聽後笑著點了點頭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沉吟片刻,神色鄭重幾分,再度開口:
「黃姑娘,旁人都說你心思通透、聰慧機敏。
我心中有一樁難事想了許久,實在拿不定主意,想請教你一番,不知你肯不肯幫我參詳參詳?」
黃雨夢略一怔,隨即從容含笑應答:「沈夫人太過擡舉我了,夫人但說無妨,隻要我能想到的,定知無不言。」
「是這麼一樁事。」沈徐氏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漫起惻然,「我與夫君來清江府任職已有一年有餘了。
平日裡但凡出門上街,我總能撞見不少孤苦無依的老翁老嫗。
還有孤兒,寡婦,流落街頭沿街乞討,看得我心裡實在難受。
遇上了我常會隨手散些碎銀銅錢接濟一二。
可這般零星施捨,隻能解他們一時饑寒,治標不治本,終究熬不過長久困苦。
我也曾同夫君細細提過想要妥善安置這些人的念頭。
夫君心裡何嘗不清楚民間苦楚,並非冷眼旁觀不願搭理。
實在是縣衙府庫進項有限,除去各項定例開支,能結餘下來的閑銀寥寥無幾,根本撐不起一樁長久善舉。
我便同他商量,能不能從各處開銷裡勻擠出一部分銀錢後。
再登門勸說城中各位鄉紳大戶自願捐獻,聚攏一筆善錢,專門收容鰥寡孤貧。
夫君聽完當即眉頭緊鎖,面露難色。
說今年上半年他就牽頭辦過一場勸賑集會,一眾員外鄉紳當場滿口應承捐助,場面看著熱鬧。
可事後真正送來的錢糧連半數都不到,各家紛紛推脫家中周轉困難,百般敷衍搪塞。
還有這般勸賑也不能三番五次頻繁籌辦,折騰幾回也籌不到多少銀錢,終究於事無補。
不過夫君終究心軟,拗不過我幾番央求,已然鬆了口。
應允讓我拿府城東頭那一處荒廢舊廟宇改建一座養濟院,便掛在我的名下主事。
府中正項庫銀一分不動,一應開銷全要我自行奔走募捐籌措。
隻要廟宇內安穩不出事端,官府便不多插手管束。
除此以外,每年能從縣衙罰贖銀子裡勻出五十兩補貼過來。
可這點銀兩你也明白,不過杯水車薪,遠遠不夠養活一院子老小。
如今我兩頭犯愁,一來是常年運轉的錢糧缺口巨大,長久下去難以為繼。
二來這麼多老弱婦孺收進來,吃住安頓、日常管束皆是麻煩,我一時全無頭緒。
故而想來問問你,可有什麼穩妥可行的法子?」
黃雨夢聽完心中頗為意外,不曾想沈夫人要說的竟是養濟院籌謀安置一事。
早在上京時,自己便曾同九皇子、沈硯舟二人聊過孤童戶籍的問題。
隻是到現在沈硯舟也沒跟自己提過,想來這個事情弊盤根錯節,朝廷一時還沒商量出周全的對策。
想到這,她垂眸靜靜思考,條理清晰梳理出癥結,沈徐氏眼下難處無非兩頭。
其一便是運營錢財不足,僅憑每年五十兩罰贖補貼加上零星捐助根本不行。
其二是大批老弱婦孺收容之後,沒有營生可做,坐吃山空極易滋生是非事端。
又想了一會後,黃雨夢擡眸淺淺一笑,開口道:「沈夫人,方才您所言整件事我仔細捋過一遍。
夫人心懷悲憫、力行善舉,實在令人由衷敬佩。
隻是辦養濟院牽扯繁雜,方方面面都得細細籌謀周全才行。
先說銀錢難處,若是隻靠著夫人一人接濟,再加衙門每年五十兩補貼,定然入不敷出撐不長久。
再者院裡收留一眾老弱閑人,整日無所事事隻等著張口吃飯。
時日一長難免生出口角是非,最好是尋一樁輕省的活計,讓院裡之人力所能及勞作。
憑手藝換口糧,做到自給自足,善舉才能長久維繫。」
沈徐氏聽得眼睛一亮,心頭鬱結散去大半。
原本她不過是聽自家夫君、小姑三番五次誇讚黃雨夢心思獨到、見識不凡,抱著姑且一試的念頭開口求教。
沒料到對方寥寥幾句便切中要害,條理分明說得頭頭是道。
當即欣喜往前微傾身子:「黃姑娘說得在理,那依你之見,此事具體該如何著手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