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1章 你這婆娘又要挨揍是不是?
櫃檯後的曹氏擡眼望見滿身酒氣、一身髒亂的丈夫,心底積壓許久的委屈與怨恨一股腦湧了上來。
自打丈夫日日沉溺酒水,家中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婆婆更是被他常年的暴躁脾氣,氣得卧病在床,手裡拿不出銀錢請大夫抓藥,無奈之下。
她隻能讓小女兒跟著照顧婆婆回鄉下老宅靜養,狹小的鋪子本就逼仄,根本不利於養病。
家中田產早已盡數變賣,眼下就隻剩這間鋪面與鄉下一間老宅,一家幾口全都擠在這方寸小店度日。
好在幾個兒女年紀漸長,能外出找一份活幹,計補貼家用,才勉強混一口溫飽。
可架不住丈夫日日醒了便喝酒,稍有不順心,擡手就打罵妻兒,長此以往,這個家遲早要被他徹底拖垮。
從前他喝酒說是要打理生意、應酬客商,自己也體諒他。
如今好了,生意也荒廢了,還日日酗酒。
曹氏壓著心頭怒火,語氣裡滿是疲憊與失望,沒好氣地回他:「你酒還沒醒透?
娘生病許久,早就回鄉下老宅休養了,哪裡還在店裡?
你天天這般渾渾噩噩醉生夢死,不消多久,咱們這個家就要徹底敗落了!」
這番話像是狠狠戳在了崔浩的痛處,他當場勃然大怒,瞪圓了眼揚聲大罵:
「你這婆娘,是又想挨揍是不是?
咱們家從前風光體面,若不是我當年打拚,你哪裡有如今安穩日子過!」
說著他擡手抓起桌上白瓷茶杯,狠狠往地面一摔,「哐當」一聲脆響,瓷片碎了滿地。
他兀自嘟囔不休,將老母親生病的過錯全推到曹氏身上:
「娘生病,全是被你日日同我作對給氣出來的!
家中賬目交由你看管,我不過想要點錢打酒,這點小事都不肯依從?
我好歹也是幾間鋪子的東家,難不成連幾壺酒都喝不起?」
發洩完一通火氣,他全然不顧滿地碎瓷,又伸手掰下一塊西瓜,埋頭啃咬起來。
曹氏聽完丈夫這番刻薄混賬話,心口猛地一酸。
眼眶當即泛起濕熱,豆大的眼淚再也綳不住,順著臉頰刷刷滾落下來。
她心底滿是委屈與寒心,暗自酸楚地琢磨,好好一個過日子的男人,怎麼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整日醒著醉著眼裡隻有酒水,家裡裡外外大小瑣事半分不肯沾手。
日日把活著沒意思掛在嘴邊,拿消沉頹廢捆著全家人一同難受。
他不在家的時候,院裡幾個孩子尚且能安安穩穩說笑,家中還能透出幾分活氣。
可隻要他踏進門,家裡就永無寧日,不是扯著嗓子爭吵,就是無端撒潑哭鬧。
急了更是隨手掀桌砸物,好好一間鋪子總被鬧得狼藉不堪。
一樁樁煩心事堵在兇口,曹氏越想越悲慟,壓抑許久的哭聲陡然放大。
再也撐不住體面,俯身趴在冰涼的木質櫃檯上,失聲痛哭起來。
崔浩聽到哭聲,隻覺滿心煩躁不耐。
隨手將啃完的西瓜皮狠狠朝曹氏方向丟過去,瓜皮擦著櫃檯落在地上,汁水濺得到處都是。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喪!我人還好好站著,難不成你巴不得我早早歸西,好趁早改嫁另尋旁人?」
崔浩粗著嗓子惡語譏諷,上下打量曹氏一眼,語氣滿是輕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年歲多大,除了我,誰還肯收你?
你趁早死了和離的心思,這事我萬萬不會應!」
撂下這番狠話,他滿腔火氣,甩袖徑直往後院卧房走去,打算蒙頭睡一覺躲開吵鬧。
夫君的身影剛消失在屋裡,曹氏積攢的委屈徹底壓不住,哭聲反倒愈發凄厲,聽得人心頭髮悶。
黃雨夢站在門外,裡頭陣陣悲戚的哭聲清晰傳入耳中,心口不由得跟著沉甸甸地發酸。
這哭聲實在太過凄慘,滿是藏不住的無助苦楚。
她擡眼望向鋪子外掛著的褪色布招牌,上頭用墨汁寫著四個字:崔記雜貨鋪。
身旁的劉志往前又走了兩步,透過敞開的店門,望見櫃檯內婦人哭得渾身發抖、傷心欲絕的模樣。
原本還打算進去說說,發洩一下心中的怨氣的,現在這個樣子心思頓時就淡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黃雨夢,開口說:「黃姑娘,沒想到他家真住在這裡。
既然她家男人已經回後院歇息了,我們走吧。」
黃雨夢輕輕點頭應聲:「好,劉大叔。」
二人剛轉身走出沒幾步,鋪內的曹氏隱約聽見門外有人交談。
慌忙硬生生止住了哭聲,飛快用袖口胡亂抹乾凈臉上淚痕。
擠出一副溫和客氣的笑臉,朝著二人揚聲招呼。
「兩位客官別急著走,快進來瞧瞧,店裡各樣雜貨齊全,可有想要置辦的物件?」
話音落下,她連忙直起身,又擡手反覆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水,快步繞出櫃檯,殷勤地迎到店門口。
二人聽後雙雙停下腳步。
黃雨夢想著並無採買的打算,可腦中卻驟然想起方才劉大叔同她說的話。
謝大哥一行人盤下這片街巷的鋪面,六間鋪子全數敲定,唯獨剩下這崔記雜貨鋪遲遲沒有談妥。
如果謝大哥他們談不攏的話,那改造客棧的計劃便無從推進。
不如順勢進店,藉機摸清夫妻二人不肯出售鋪子的緣由,也好尋個妥善法子解決。
心念至此,轉頭看向劉志,輕聲道:「劉大叔,那咱們進去先看看吧。」
說著,她率先擡步走進雜貨鋪門內。
曹氏連忙堆起滿臉笑意上前招待:「二位儘管細看,想要什麼儘管同我說。」
黃雨夢緩緩環顧店內陳設,靠牆貨架上整齊碼著紅紙燈籠、竹編團扇、草編鬥笠、油紙雨傘……
側邊另一張長櫃檯上,還零散擺放著拆分開來的傘骨、木傘柄等修傘配件。
看得出來平日裡婦人既要看店,還要兼顧修補雨傘營生。
劉志見黃雨夢四處打量鋪中貨物,便看向婦人,忍不住開口道:
「大姐,我們今日並非來買東西,隻是想進店同你聊幾句閑話。」
曹氏一聽,細細打量二人衣著談吐,看著並不似上門討債尋事的惡人。
可一想到方才醉酒撒潑回後院的丈夫,難道這兩人是跟過來的。
心頭瞬間一緊,臉色霎時沉了幾分,緊張追問:「二位莫不是來討要欠款的?
我夫君在外欠了多少銀錢,你們隻管找他清算,這事與我一個婦道人家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