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鈴聽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輕輕「哦」了一聲，便不再多言，安靜地跟在一旁。

　　黃雨夢則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自盤算。

　　她想著，這些執勤管事的人，總得統一配一身服裝才是。

　　不然百姓分不清誰是管事、誰是路人，遇事自然難服眾。

　　還有那罰款一事，如今雖有人巡邏管束。

　　可若是執勤之人私下截留銀兩、中飽私囊，旁人也無從查證，這些漏洞，全都得一一規範起來。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定要跟沈硯舟好好提一提這些事，不然今日這般扯皮爭執，往後隻會越來越多。

　　幾人沒走多久，便到了雲貴樓。

　　早已過了正經午飯時辰，可大廳裡依舊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足見生意紅火。

　　門口一個小二，一眼瞧見黃雨夢一行人，頓時喜出望外。

　　扭頭朝著櫃檯方向高聲喊道：「夏掌櫃！夏掌櫃！您快看，黃姑娘來了！」

　　夏掌櫃正埋著頭翻看賬本，心裡算得正高興。

　　這個月的營收，比上個月足足翻了一倍還多，這個月的分紅獎金，定然少不了。

　　驟然聽見夥計的呼喊，他猛地擡起頭，看見了幾人。

　　臉上瞬間綻開一團熱情的笑意，連忙放下賬本，快步從櫃檯後迎了出來。

　　他先規規矩矩給沈硯舟行了一禮，又同眾人一一打過招呼。

　　目光落到黃雨夢身上時，笑得更是親切：「黃姑娘，你們幾時回來的？

　　昨日下午我還親自去你家拿貨，又把你家從府城帶的豬頭肉拿過去。

　　又和你爹站在院子裡聊了幾句，問你什麼時候回。

　　他說不清楚你們歸期，還惦記著你們在上京是否安好，這麼久沒回來，可把人盼壞了。」

　　黃雨夢一聽溫聲笑道：「夏大叔，我們剛從碼頭過來，中午還沒來得及用飯，便想著先來您這裡墊墊肚子，再回家。」

　　夏掌櫃一聽幾人還餓著肚子，哪裡還敢耽擱，連忙側身引路：

　　「快，快請上樓！我這就去讓胡大廚，給你們做幾樣拿手好菜！」

　　黃雨夢笑著點頭：「那就麻煩大叔了。」

　　幾人跟著夏掌櫃上了二樓雅間。

　　夏掌櫃給眾人斟上熱茶，笑著道：「你們先喝茶歇歇，我這就讓人儘快把菜端上來。」

　　沈風鈴在一旁應下，笑著問道：「對了大叔，雲歸哥哥在嗎？」

　　夏掌櫃一聽，忙笑著說：「小姐，東家眼下不在店裡，我這就去他住處看看，若是在，立馬叫他過來。」

　　沈風鈴歡喜點頭：「好，那就麻煩大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先歇著。」

　　夏掌櫃笑著退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快步下樓去了。

　　沈硯舟這時端起茶杯，淺啜兩口便輕輕放下，擡眼看向黃雨夢，神色認真：「三妮，方才街上那事，你怎麼看？」

　　黃雨夢一聽，收斂了笑意，正色開口：「沈大人，我方才也一直在想這事。

　　您主體的方向是沒錯的，可細節上確實還得再打磨。

　　就像方才那一幕，那位趕馬車的公子雖有不對，可他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她頓了頓：「我覺得，官府聘請的這些執勤人員，日後應當統一著裝，模樣齊整了，才更有公信力，也更能服眾。

　　還有馬車違規罰款一事，必須更規範些。

　　每條路上至少安排兩人當值，互相監督。

　　另外，還得專門印製罰款單據，罰沒多少、因何而罰，都寫得明白。」

　　一旁的啟澈聽得認真，忍不住開口問道：

　　「黃姑娘，這裡專門派人看管車馬，難道隻是等有人違規了才罰款嗎？平日停車，不收取費用嗎？」

　　黃雨夢聽後，一怔，轉頭看向沈硯舟：「沈大人，這裡停車需要收費嗎？」

　　沈硯舟回道：「眼下暫不收取，等縣城裡各項事務理順、秩序穩定之後，再酌情收費。」

　　黃雨夢一聽「酌情收取」四個字，心頭先是一動，腦子裡飛快盤算起其中利害。

　　縣城裡日後若是停車都要收費，總不能一刀切，一處免費的都不留。

　　若是外地來的客商、百姓一進城，處處都要花錢，難免覺得此地苛責，傳揚出去，反倒壞了縣城的口碑。

　　利弊權衡清楚後，她擡眼看向沈硯舟，語氣認真：

　　「大人，您說的酌情處理，我倒有個主意。

　　這縣城裡不可能處處收費，總得辟出幾處免費停車的地方。

　　依我看，靠近主街、鬧市的地段收錢，城門附近空曠處便一律免費，這樣往來之人也覺公道。」

　　沈硯舟聽罷微微頷首，卻又皺起眉：「三妮，你說得在理。

　　隻是方才你說一條路上安排兩人互相監督，我總覺得不妥。

　　即便給了單據，兩人若是串通一氣，依舊不能避免。

　　再說，城中百姓大多不識字，便是想讓他們寫明停車緣由，也難辦到。」

　　黃雨夢聽後，一怔，細細一想，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當即垂眸沉思起來。

　　不僅這樣不行，還有，若是執勤人員與車主私下勾結，少收錢不開單，外人根本無從查證。

　　即便設立獎罰制度，也堵不住所有漏洞，反倒會讓衙門平添無數工作量。

　　每日對賬、核賬，日子一久，賬目必然混亂不清，到時候更是一筆糊塗賬。

　　一旁的啟澈靜靜聽著兩人對話，指尖輕叩桌面片刻，開口道：「沈大人，黃姑娘，我倒有個淺見。

　　不妨讓執勤人員直接捧著一個上鎖的箱子。

　　收到的錢當即投進去，旁人無法隨意取出。

　　還有再定下重法，但凡有人敢中飽私囊，便嚴懲不貸，或許能管用些。」

　　黃雨夢略一思索，搖了搖頭：「這法子聽著可行，實則漏洞依舊很大。

　　木箱再嚴實，真想動手腳總能打開。

　　而且每日往來車馬眾多，若是收了錢不開票，私下少收些銀子，外面根本無從知曉，查無可查。」

　　說完話後，又沉吟片刻，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擡眼看向沈硯舟，笑意盈盈：

　　「沈大人，我想到一個對策，隻是這般一來，縣衙進賬可能會少一些。」

　　沈硯舟聽後，出聲問道：「三妮，你想到了什麼法子，說來聽聽。」

　　「我的法子是把每條路段直接承包出去。」

　　黃雨夢語氣輕快，「衙門不必親自管人管賬，隻需按月收取承包費用。

　　賬目一清二楚，衙門也能省下不少心力。

　　招來的人隻需專心維護城內治安、清掃街道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