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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什麼都能失去,唯有她,一定要護到底

  燕裔關上了房門,居室裡一片幽靜,

  沒有客廳的燈火溫暖,

  也沒有其他人的影子,隻剩他和懷裡的甜豆。

  一切都安靜下來,有種與外界徹底隔絕的沉沉。

  房間布局簡潔利落,大床是一張新換的嬰兒床,

  一旁有小桌和沙發,黑白灰色調映出低調而冷峻的氣質。

  燕裔緩慢地把甜豆小心翼翼放進柔軟的床墊裡,

  他用手指輕輕撫了一下孩子的額角,確認早已安睡。

  甜豆睡得很熟,小嘴微張,呼吸淺淺,臉頰紅潤。

  他的睫毛一點點掙紮著在夢中微動。

  燕裔蹲下來,觀察著孩子的每一點細節,確認他睡的舒服沒有什麼不安穩的地方,然後緩慢地收斂成慣有的疏離。

  黑色的髮絲在燈下折射出細碎亮光,他卻隻是默然端詳,好像視線已經穿過了孩子,

  越過這朝夕相處的家庭,落到更遠的地方。

  沒人能看到此刻燕裔內心的晦澀。

  回想起晚上一幕幕,他的眉頭始終沒有徹底舒展,

  司郁捏緊甜豆那副局促的樣子、她拚命推脫的軟綿話語、還有她試圖把一切都藏在笑容後面的偽裝。

  這樣的司郁本不是陌生,卻又多了一層生疏。

  是因為先生?還是因為她真的瞞了太久?

  他知道自己剛才追問得太急,但很多事不能拖太久。

  先生親自開口,這意味著局勢已經轉變,

  而燕裔從不喜歡當被動的一方。

  思考愈發深重,沉默裡夾雜著審慎的推敲與一絲說不出的倦意。

  他把視線移開甜豆,盯著擺在床頭的小夜燈,

  看著橙黃光暈一點點溢出,被床角的玩具熊吞沒。

  燕裔站起身,片刻之後,他仰靠在沙發背上。

  腦海裡翻滾著先生交代的那些事情,

  還有司郁那句「真的隻因為害怕」。

  他知道她能耍滑頭,但同樣明白,她若真害怕,未必敢如此撒嬌。

  他伸手揉了揉額頭,修長的手指遮住了眉心,

  這一夜,竟有了些難得的疲憊。

  他閉上眼,深呼一口氣,將所有的疑慮暫時擱置。

  等風頭轉過,再見分曉。

  他素來嚴謹,不輕易被外物左右心緒,

  但今晚,司郁的那點倔強竟莫名地讓他的神經攪亂了一瞬,

  說不準是惱她演戲,還是煩自己沒逼出答案。

  夜深人靜,燕裔最終起身,走回床邊,再次確認甜豆的被角蓋得妥實。

  他低頭俯視孩子大半晌,眼中浮現出少有的憐愛,

  嘆息一聲,終究關燈入眠。

  ————

  司郁房間的燈還亮著。

  她洗了臉,換下衣服,坐在床頭,整個人縮在棉被裡,感覺一天的奔波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她胡亂擦了擦臉頰,被水汽蒸騰得有點發熱。

  安靜下來後,才覺得那種被燕裔步步緊逼的壓迫感,

  像是群螞蟻沿著胳膊爬上來,

  止不住地攪和她的情緒。

  她翻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很晚了。

  爺爺和老魯都睡了,那股依賴和安心隻在片刻停留。

  明明一屋子的溫暖,可隻要一想到和燕裔的博弈、先生的暗示,

  還有那些隨時可能爆炸的秘密,

  心臟就開始發麻。

  忍不住的暴躁。

  司郁把頭埋進膝蓋,悶悶嘆了口氣。

  她最怕別人看穿自己,

  但這個家裡最聰明的男人,

  天生帶著敏銳和冷靜的燕裔。

  她想裝傻混過去,可發現很難騙過去。

  她隨手拽過枕頭,把臉埋進去,

  但夜色裡,思緒隻會越想越亂:

  漸漸地,夜色將她包裹,睡意蒙住了最後一絲清醒。

  她終於半睡半醒地陷入沉寂,

  枕邊的照片映著一線月光,模糊不清。

  ————

  第二天天剛亮,院子裡還掛著淡淡薄霧。

  司郁被門外用人輕手敲門喚醒:

  「小姐,早餐好了,可以下樓啦~」

  她迷迷糊糊揉著眉心,一邊懶洋洋地起床,

  洗漱時,她仔細觀察自己的臉,

  走下樓梯,餐廳裡果真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早餐,

  空氣裡混合著香氣,還帶著幾分家的悠閑。

  甜豆乖巧地坐在兒童座椅裡,兩隻小手抓著勺子,杯裡盛著五色蔬菜泥,吃得一臉認真。

  保姆小色見司郁來了,頓時笑容燦爛地招呼:

  「小姐早啊!快來吃,這小包子剛出鍋,好吃得很!」

  司郁隨手理了理頭髮,揉揉眼角,走到餐桌邊坐下,懶懶地拉過一屜小籠包來。

  夾了一隻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輕輕咬一口,滾燙的湯汁一下化開,簡直一夜疲憊都融到這美味裡。

  「嗯,這味真不錯。」

  她一邊咀嚼一邊誇獎。

  小色開心地應和:

  「您喜歡就好,這還是老爺子專門讓廚房準備的,說小姐剛回來一定要吃得舒服。」

  司郁點了點頭,眸色柔和,語氣裡有種剛緩過勁的慵懶。

  「嗯,爺爺人呢?怎麼沒下樓?」

  小色鬼靈精怪地湊過來,

  「哎呀,這不是重點。您猜,剛才燕總一起床,就被老爺子叫去了書房。那氣氛,嘖嘖,特嚴肅!我送早餐過去,都沒敢敲門。」

  司郁一愣,咬了一口小包,略微思索,

  「爺爺這麼嚴肅?是有啥事嗎?」

  「是啊,」

  小色用手比劃了一圈,神情誇張,

  「老爺子臉綳得特別緊,一進書房就關門。我就聽見老爺子聲音低低地說什麼『規矩』、『責任』,搞得可嚴肅啦。燕總臉也黑了,那表情,比他平常都要神情緊張得多。」

  司郁彷彿聽出了意思,

  「你是說……爺爺專門把燕裔叫去訓話?不會吧,我昨晚跟爺爺撒了點嬌,難道他真要替我出頭?」

  還以為隻是跟燕裔提兩句,

  不會很認真的做什麼,

  確實沒想到。

  小色眨眨眼,壓低聲音,

  「小姐可別小看了老爺子,他疼你可不是一般,每次要真是誰惹你了,他肯定先堵在書房裡講上一小時,誰敢犟嘴都沒用。」

  司郁忍不住樂了,嘴角揚起一抹狡黠,

  「小色你說的對,我爺爺兇起來真誰都厲害。燕裔估計也沒遇見過爺爺發威。」

  小色見她開心一點,更活躍了。

  「誒,對了小姐,燕總抱著孩子下樓的時候,臉還挺冷的。上樓的時候,唔,看著反倒沒這麼冷,估計是怕老爺子真不給他好臉。」

  司郁笑著被逗樂,心裡卻又忍不住生出點小得意,

  昨晚明明被燕裔一句句追問壓得喘不過氣,今天看他被爺爺堵在書房裡受訓,頓時鬆快不少。

  「爺爺就是我的救星,誰敢欺負我,他準得出手。」

  司郁拿筷子夾了盤青菜,情緒也輕快許多。

  甜豆吃著輔食,偶爾用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司郁,

  像是在尋求嘉許。

  司郁見狀,揚了揚眉,伸手輕輕撫摸甜豆的小腦袋,

  「乖,甜豆好棒,吃得真快!」

  「小色,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內容?爺爺都說了些什麼?」

  司郁嘴裡嚼著小籠包,探頭低聲問。

  小色很興奮,

  「我沒敢靠近門口,隻聽到老爺子在裡面說什麼『做人要有包容心』,『鬱郁現在受委屈了,你多體諒點』,還有『責任不能隻壓在姑娘身上』等等,大緻這樣的字眼,總之態度很硬,燕總沒怎麼說話,應該是被訓得夠嗆吧。」

  司郁搖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揶揄,

  「燕裔不是一貫冷靜麼,讓爺爺這麼數落幾句,看他肯定尷尬死了。」

  小色捂嘴笑,

  「就是,想想都覺得好玩。不過小姐,您放心,老爺子就是疼您,這家裡誰說話都不如他說話頂用。」

  司郁聽著笑出聲,身心充滿安全感,

  「還是爺爺靠得住。燕裔那個狗男人,昨晚壓著我問半天,今天輪到他挨訓,也算扯平了。」

  小色偷樂,

  「小姐,這下您可以安心吃飯啦,爺爺肯定替您把話都說到份上了。」

  她擡眼望望樓梯方向,

  奶香和小米粥的熱氣繞在茶壺邊,小色忙著添湯,甜豆抓著勺子不停揮舞。

  司郁暫時將全部的不安拋在腦後,帶著一絲調皮和輕鬆,準備好好享受這一餐安寧。

  突然間,她忍不住摸了摸嘴角,思忖著燕裔的反應,

  昨晚上他那麼逼得緊,如今在爺爺面前挨訓,大約也要收斂不少吧?

  等會下來見到自己,該不會還擺著那副審問的神情?

  小色見她神色古怪,忍不住追問:

  「小姐,是不是還擔心燕總生氣啊?」

  司郁斜睨了她一眼,聲音裡藏著一絲故作輕鬆的俏皮:

  「我怕他什麼?有爺爺在,他敢生氣,保證挨頓批。」

  小色憋著笑,壓低腔調道:

  「小姐,您這就放心吃飯,待會兒燕總下來,說不定就變了模樣。」

  司郁吃著早餐,心頭的各種思緒起伏不停。

  她既期待又有點緊張,既想看燕裔被爺爺訓後的狼狽,

  也隱隱有些心虛,昨晚上自己那一通委屈告狀,

  是不是太會使小計了。

  被燕裔記住了怎麼辦?

  不過,真委屈也是委屈,誰讓燕裔一直捉著自己不放?

  她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

  餐廳裡陽光漸亮,灑落在大家身上,所有的生活瑣事都如常進行著。

  此時此刻,她既感安心,又覺得有趣,心中不禁憋著一團小小的幸災樂禍,

  昨晚還是自己受追問,今天就讓燕裔感受一下爺爺的雷霆,不知對方口風會收斂多少。

  司郁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把背靠在椅子上,眼神逐漸柔軟,語氣輕快又帶著點調皮地補了一句:

  「等下見了他,得好好看看他變臉的水平。」

  小色忍不住偷笑出聲,

  「小姐您可有點壞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溫暖又輕鬆。

  屋子裡隻剩晨光和小孩吃飯的咕嚕聲,

  一切如常,而樓上卻不是這樣了。

  ————

  早上剛進入書房的時候,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時鐘走動的滴答聲。

  司老爺子端坐在那張書桌前,

  身形修筆挺直,戴著一副古樸的老花鏡,

  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中那張照片。

  清晨微風透過紗窗飄進來,將淩亂的陽光灑落在他滿頭銀髮上,

  也為這間低調而莊嚴的空間添了幾分溫柔沉重。

  燕裔站得筆直,一點不敢鬆懈。

  黑色的家居服,將他的疏冷刻畫得更深。

  他嘴角緊閉,神情凝肅,卻沒有半分迴避,

  看著司老爺子的舉動,眼底如水無波,

  暗藏著難以捉摸的情緒。

  許久,老爺子終於嘆息一聲,那氣息夾雜著長年的疲憊與哀愁。

  那聲音很淺,卻像踏實的錘擊,敲在燕裔的心頭。

  「燕裔啊——」

  司老爺子緩慢地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沙啞,

  一字一句和照片邊緣的小毛刺一樣,磨礪著時間的痕迹。

  「你有時候,是不是覺得我說的話太多有些啰嗦?」

  砸吧了下嘴唇,語氣裡並沒有責備,隻是一種沉靜近乎自嘲。

  燕裔依然規矩地站著,身體微微向前傾斜,語氣平穩:

  「不,晚輩應該洗耳恭聽。」

  司老爺子聞言,眯著眼睛笑了笑,

  但隻是一瞬,很快沉入更深的感觸。

  他的手輕輕扣住照片上年輕的女人笑靨,緩緩道:

  「這張照片啊,上頭是我和她。那會兒窮,還沒錢買新衣,日子苦,吃飯都不敢多盛一勺。創業,打拚,隔三岔五還要擔心欠債的人堵門口。我記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我的愛人,一天跑三家工廠找活兒,回來攤在床上喘氣,也笑著喊要養家糊口。」

  聲音裡透著溫柔,彷彿把幾十年前的艱辛全都揉進回憶。

  燕裔安靜地聆聽,不驅不趕,連眸光都溫和一分。

  司老爺子擦了擦照片,呼吸有些重。他繼續說道:

  「後來……多少年後,她也不在了,司蓮的媳婦兒生了司郁,我最小的孫女,小時候隨我瞎鬧,後來長大了,更不讓人省心。」

  說到此處,老爺子眼角不經意泛起笑意,

  「但是,她活潑,聰明,嘴甜,偏偏也是最有主意、最容易闖禍的那個。」

  他話鋒一轉,突然聲音低沉幾分,

  「你看你們這些年輕人,誰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司郁人生裡好多時候,我這個當爺爺的缺席了。不該的,真的不該。」

  手指抖了抖,照片被緊抓得有些發皺。

  燕裔眉心輕動,緩緩低頭,沒插話。

  他知道,這種痛不需要旁人來釋解。

  隻等司老爺子自己說出來。

  司老爺子收了笑意,目光渾濁又堅定:

  「這在前的那十年,我不在的時候小四有多少個夜裡哭著吵著要見爸媽?多少次遇到難題不找我們,說什麼『自己能扛』。你或許覺得她耍滑頭,其實她最怕的不是給人麻煩,是怕我們覺得她不要臉,覺得她弱。」

  「她八歲離家,誰知道她過的有多苦?燕裔,你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燕裔,你有家人你有我們,小四,什麼都沒有。」

  燕裔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你如果有時候逼得她緊,為的是她的進步。不是我不理解你,但你要記住,她生性倔,吃軟不吃硬。再精明的人,也需要讓步,更何況小四這孩子,她有時候隻會把委屈藏進肚子裡,越忍反倒越出事。」

  燕裔終於在沉默裡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絲自省:

  「之前是我確實太急,是我考慮欠妥。」

  司老爺子擺了擺手,眉頭緊蹙,

  「我不是跟你計較,隻是我們現在是一家子,不要總想著分彼此、計較對錯。這房子裡,每個人心裡都有傷,能懂,能讓,就別鑽牛角尖。」

  此刻陽光在他臉上遊走,照出些許操勞與滄桑。

  他盯著那照片,語氣越發沉:

  「小四於我,不止是個孫女。她失蹤……我整個人,好像沒了魂魄。大事件那會兒你們都還不明白,我是真怕了,一度覺得天塌下來。那種心思,你想象不到。」

  照片邊上,有幾道隱約的褶皺,好像也映出了時光留下的烙印。

  司老爺子語氣哽咽了一下,不覺手掌握得更緊。

  「她要是再不見,我是真的撐不住了。活著有什麼意思?你們覺得老頭子鐵石心腸,其實我撐著全家,撐著她,才有存在的價值。」

  燕裔的手指動了動,終於緩緩垂下眼瞼。

  他第一次,在長輩面前顯露出深沉的敬意和壓抑的歉意。

  房間裡空氣黏稠,像是所有過去的故事都在這片刻聚集。

  司老爺子靠在椅背上,又嘆了一口氣:

  「你跟小四雖說關係特殊,但你記住一句,她,超過這房子、錢財、還有我的命。」

  說這話時,老爺子毫不掩飾地擡頭,銳利地望進燕裔的眼睛,

  「她之前受的委屈,不管是事業還是生活,小四能熬住的,你不能真讓她獨自撐到底。」

  燕裔沒有退縮,聲音低沉卻鄭重:

  「明白了,老爺子。」

  司老爺子卻不解氣,摘下老花鏡,露出一雙渾濁卻還清明的眼:

  「你們小輩是靠能力,作為家裡人,如果你總想用冷靜壓制她,那會傷了她,而且那你不如一開始就拒絕我老頭子讓你保護她的事情。她有時候表面風風火火,其實膽子也不大,隻一點,以前受的罪還少嗎?」

  燕裔抿了抿唇,手背在身後緊緊握了一下拳,隨後放鬆。

  片刻後,他主動問道:

  「您是擔心她少年經歷太多,現在承受不起更多壓力?」

  司老爺子神情放緩,目光有一點欣慰,

  「你明白就好。她那些小動作,是在保護自己,也是在求關心。你是不是覺得她不坦率、沒規矩,其實她是太會裝模作樣了,但每次撒嬌都是真心的。」

  燕裔眉宇間染上一抹複雜,他想起昨晚司郁的局促,

  也回憶起某些時刻她強撐著從不說想要什麼。

  沉吟良久,他壓低聲音:

  「是我有錯,是我想得不夠細。我以後會多留意她的狀態。」

  司老爺子點點頭,然後神態突然變得認真:

  「有些話我必須提前交代,你是燕家的人,小時候來到了司家,我不圖你什麼身家和本事,隻要你把小四當成自己人、心上人,別再讓她蒙著頭委屈流眼淚。」

  「如果你們未來有什麼糾葛,大事小事,我當爺爺的都會先站隊小四。不是你不好,而是她這輩子受苦太多,不想再看她為任何人受委屈了。」

  燕裔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絲。

  實話說,

  如果能用自己的力量,為司家和司郁填補缺口,他絕不會否認責任。

  沉默之間,司老爺子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他滿意地看著燕裔站在那裡,

  彷彿終於看到年輕人肯真正把這份擔當攬在懷裡。

  「小四昨晚上跟我嚷嚷,說你『欺負』她,其實她懂你,也不過是試探試探老頭子我會不會真的護著她。你以後小心點,別再讓她拿小脾氣當防線,那都是心裡沒底才鬧的。」

  「你知道嗎,如果她確認家人都向著她,她是真的心裡有底,那種嬌氣比這種小委屈小情緒可要好的多了,女娃娃要千嬌百寵,可不是什麼手段為難。」

  燕裔聞言,低聲:

  「她聰明,但有時候確實會藏著掖著,有事不願意表露。以後我會多體諒。」

  司老爺子見他態度溫和,忙再重申一句:

  「你要是真遇到什麼困難,不許瞞著,也不許一個人扛,我還在,司家還在,一家人怎麼都能頂著過去。其他都不重要。」

  書房外,陽光漸強,樓下隱約傳來孩子嬉鬧和早餐的香氣。

  司老爺子兀自嘆了口氣,又若有所思地望著照片。

  「這些年啊,日子一天天,什麼都能失去,唯有她,一定要護到底。燕裔,你記住了麼?」

  燕裔微微頷首,鄭重道:

  「我明白。是我之責,也是我之幸。」

  老爺子微微點頭,眉眼裡夾著一絲不易捕捉的慈愛。

  沉默幾秒後,司老爺子將照片放回抽屜,摘下老花鏡,重新拾起那份嚴謹。

  「好了,說了這麼多你沒嫌煩吧?」

  燕裔聲音平穩,「不會。」

  書房的空氣隨著一番言語漸漸沉靜下來。

  司老爺子緩緩把照片收進抽屜,木質滑軌發出輕微的聲響,將那一整箇舊時光連帶著自己的心事,一點點藏好。

  他轉過身,手掌在桌面上敲了敲,神情從嚴肅變為寬和。

  「其實今天把你叫來,就是為昨晚上小四跟我告狀這事。」

  司老爺子輕嘆口氣,聲音低沉,

  「她哭唧唧地扯著我袖口,說你欺負她了,問我是不是還疼她。你也知道,姑娘家偶爾鬧鬧也是正常,做長輩的看著心裡不是滋味。」

  燕裔挺直脊背,面上的冷峻收斂幾分,應道:

  「小四有些委屈,是我考慮不周。」

  司老爺子的手指在茶碗邊上轉圈,語氣裡多了幾分寵溺與感慨:

  「說真的,小四這樣,她活潑是活潑,這些年的苦都藏心裡,也總不敢靠人太近。我既沒怎麼管過她,也沒好好陪她長大,這些虧欠,能補多少是多少。現在她回家了,再讓她流眼淚,怪不得別人,就怪我這個當爺爺的沒護好。」

  燕裔垂眸,修長手指扣在身側,看上去矜貴又克制。

  他慢慢呼吸,神態一如既往冷冽,但眉目間已少了昨夜那份咄咄逼人的倔強。

  司老爺子盯著他許久,緩緩笑了笑,褶皺裡儘是寬慰。

  「你這孩子,打小就比同齡人懂事,什麼事你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條,就是太冷靜了點。可對著小四,冷靜太多不是好事。」

  燕裔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是。」

  窗外的晨光悄然攀上窗檯,院子裡的枝條映出斑駁光影。

  司老爺子見他如此,語氣放緩:

  「小四性子不同於應惜那丫頭,應惜是能在商場裡闖風浪的,腦筋快,手腕足,什麼難題都能克服。小四呢,天生心思重,嘴上硬心細。她適合在家裡當被寵的寶貝,不該老讓她跟外頭的人鬥智鬥勇。」

  他將茶杯推到燕裔面前,遞過去,

  「喝口茶吧,別太拘謹。」

  燕裔謝過,纖長手指握住茶盞,清晨的水汽在臉邊縈繞,他喝了一口,微微點頭。

  茶香溫柔,他的神色卻依舊帶著沉凝。

  司老爺子招招手示意燕裔坐下。

  「她跟你鬥嘴,是因為你是家人。小四跟外人很少露真情,她那點耍賴、黏人,其實都是真心的依賴。」

  他頓了頓,嘬一口茶,

  「所以啊,你不要學以前那些『規矩』。你們年輕人總講規則,其實真正能守住家的,從來不是那些死闆的條文,是彼此的讓步。」

  燕裔坐在椅子上,側身傾聽。

  他平日疏離寡言,此刻在司老爺子面前,卻帶著一份難得的虛心。

  「我明白。」燕裔終於鬆了口氣,眉頭更加放緩幾分。

  「她性子率真,又愛鬧騰。」

  他說完,難得地嘆息一聲,

  「其實小四委屈,也是我的責任。以後我盡量適度,不再苛刻。」

  司老爺子聽著,眼角一彎,語氣越發慈愛。

  「你這話說得好,可不能隻是嘴上功夫啊。」

  燕裔低頭思索片刻,靜靜道:「她懂事。」

  司老爺子聞言,輕咳一聲,又將話題引回正事。

  「其實老頭子我心裡清楚,不是誰能力高誰就能照顧好家人,而是知冷知熱,哪怕一句安慰都勝過百個道理。」

  燕裔點頭,姿態謙和,「明白。這也是我需要學習的地方。」

  司老爺子神情放緩,眸色深邃地看著燕裔:

  「小四昨晚哭訴,跟我告狀,你別太放心上。你如何待她,她如何對你,是你們自己的事。但隻要她跟我說一點委屈,我就必須出頭。這不是針對你,是讓她心裡有底。我希望等我不在了,你是真把她當最親最疼的家人。」

  燕裔鄭重地應道:「老爺子放心,是我責任。」

  屋外的鳥鳴與院內的晨霧交織。

  司老爺子整理好情緒,站起身來,聲音染上一絲睿智的年長者的堅定:

  「好了,今天訓你的話都說完了,我這老骨頭也隻能靠嘴皮子厲害點。你下樓去吧,小四估計已經等著看你被訓後的模樣了。給她個好臉色,不要再拿你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去嚇她。」

  燕裔起身,低頭緻意:「是。」

  司老爺子揮揮手,眸中一片和藹,

  「去吧,記住,不論你跟小四之間有什麼隔閡,都別忘了她最孤單。」

  燕裔轉身,步履從容。

  ——

  樓下的餐廳氛圍還在延續著清晨的閑適。

  司郁喝完豆漿,正和小色一邊低聲聊天,一邊瞧著甜豆在餐椅上咚咚敲碗。

  她的表情懶散又帶著一點期待,偶爾眼睛瞟向樓梯方向。

  「小姐,你要真是擔心燕總記仇,就提前藏起來,省得待會他下來還嘮叨你。」

  小色拿著碗回收餐盤,調侃地擠擠眼。

  司郁翹起嘴角,搖搖頭:

  「藏什麼啊,我才不怕呢。昨晚上他再怎麼厲害,今天不也得被爺爺收拾?我要看看他下來是什麼表情。」

  小色憋著笑,小聲說:

  「昨天您還委屈得哭,現在又開始幸災樂禍啦?」

  司郁故作端莊地一拍桌子:

  「這叫鬆快,昨晚懟不過他,今兒贏回來也得開心一下啊。」

  她正說著,隻聽樓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不急不緩。

  這聲音司郁熟得不能再熟,她下意識望去,心跳忽然加快又有些緊張。

  轉眼之間,燕裔出現在樓梯口。

  他身穿深灰家居服,臉色恢復了那種久違的淡漠,

  眉宇間似乎少了昨夜的陰霾,多了一道淡淡的包容。

  司郁最先察覺到他的神態變化,微微勾唇,

  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眼底卻閃著狡黠的光。

  燕裔這好像被爺爺馴服的樣子還真可愛啊。

  燕裔下樓腳步很穩,連扶欄杆的動作都帶著一貫的節制,

  那冷淡的氣質依舊,但瞧見司郁那燦爛的笑臉時,

  黑眸掠過一閃而過的複雜。

  他片刻停頓,看到小色,小色戰戰兢兢的打了個招呼。

  他微微頷首後徑直來到餐桌旁,淡淡問候:

  「早。」

  聲音雖淡,尾音卻微微溫軟,比昨夜多了一分耐心。

  司郁看著他,嘴角的小酒窩若隱若現,

  「小燕叔叔,早啊~~~」

  燕裔未臧未揚,多餘的話沒有,隻是徑自拉開椅子坐下。

  司郁故意湊近一些,捏住勺子攪著粥,若無其事地開口:

  「爺爺是不是把你訓得很厲害呀?」

  她眼神很亮,語氣像在調侃,又似關心。

  但是更像幸災樂禍,

  燕裔目光淡淡從她臉龐掃過,察覺她的揶揄,

  但卻沒有一貫的冷斥,隻是低聲道:

  「家裡邊事情,要講清楚。老爺子不過是把話說透了。是我的問題。」

  司郁歪頭,有些驚訝,

  沒想到燕裔居然這麼「上道」,

  實在是少見之少見。

  「那你以後還敢『欺負』我嗎?昨晚可是很兇啊,我差點以為你要審我呢!」司郁俏皮一問。

  燕裔沒接她玩笑,隻用目光停留在她臉上,

  「你覺得委屈的時候,可以說出來。不用非得跟我對著幹。」

  司郁被這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弄愣了兩秒,然後立馬回過神,

  「你可別說得這麼正經,是不是真被爺爺說破防了?」

  小色在旁不敢笑,趕緊躲進廚房收拾。

  燕裔擡手端起茶杯,唇線很淡。

  他看著司郁,眼神深不見底卻少了咄咄逼人的鋒芒,

  「如果以後你覺得我做的不對,可以直接說,不用擔心什麼。」

  司郁一怔,擡眸盯著他,

  「你今天怎麼變得這麼順毛?昨晚不是還虎著臉呢?」

  燕裔別過視線,拿筷子的動作很沉靜:

  「昨晚有些急躁,是我失察。」

  司郁這才感受到他的認真,她忍住笑意,眸色亮得要滴出水來,

  「你這是被爺爺洗腦成功了吧?」

  燕裔略帶歉意的神色在晨光下放緩了一絲,他一邊舀粥給甜豆,一邊低聲回應:

  「老爺子說得在理,家裡人要包容不同性子。」

  甜豆見爸爸盛粥,咯咯笑著揮舞勺子,朝燕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司郁被這和諧的一幕感染,嘴角輕揚,連語氣都軟下來:

  「你要是真能改毛病,我以後也不跟你鬧了。」

  燕裔看了她一眼,平靜開口:

  「你要是不鬧了,家裡保鏢估計都要失業了。」

  司郁噗嗤笑出聲,終於忍不住打趣:

  「哎喲小燕叔叔,我下次不鬧了,但是你別總用那種手段好不啦,畢竟我不是犯人嘛。」

  司郁吃完最後一口小籠包,仔細拈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又順手把甜豆面前的小碗收拾齊整。

  甜豆剛吃飽,小手還在勺柄上旋著圈圈,臉蛋紅撲撲的,

  仰頭望著司郁,滿眼的依賴與信任。

  燕裔靜靜看著,他替甜豆擦乾淨嘴邊的湯汁,輕聲道:

  「去玩吧,餐廳不用你收拾。」

  司郁微微側頭,朝他遞來一記俏皮的眼神:

  「好啊。」

  她剛放下筷子,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顯示:魚晚。

  一見來電,司郁眉頭立刻揚起來。

  她一邊出門一邊將手機往耳邊一貼,聲音半帶笑意:

  「喂,魚晚姐,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祈玉啊,」

  魚晚那頭語氣極為爽朗,帶著慣有的親切熟稔,

  「之前給你說的那個劇本記得嗎。剛好路行的那個劇本要開拍了,導演問起你,說正缺個合適的男二,我就把你照片發過去啦!」

  司郁一愣,連忙收斂表情,肢體也坐得更加端正,

  語氣裡夾雜著藏不住的欣喜:

  「晚姐,真的啊?你這消息才算雪中送炭!太謝謝你了!」

  她嘴角帶著濃笑,一邊環顧餐廳的落地窗玻璃,陽光正掃在自己腳背上。

  「哎,說啥謝啊,」

  魚晚爽快地笑,

  「這次導演對男二的人設挺看重,要點『疏離感』,還有點兒淡漠,完全的殺手角色。我第一反應就是你!」

  司郁聽著魚晚的語氣,也跟著感染了幾分輕鬆,

  「魚晚姐,你這次劇裡自己有什麼角色嗎?」

  司郁聲音裡帶著興奮,又有小心翼翼地試探。

  魚晚笑著搖搖頭:

  「主要角色選得很快,我本來沒打算參演,不過導演非讓我客串一個角色,這人戲份少,和男二還有點CP。你要是檔期合適,咱們還能合作一次!」

  司郁聽到這兒,差點就要拍桌:

  「你這是史無前例的安排!晚姐你演戲那可是鎮場子級別,我這臉能跟你對上還得好好化妝了。」

  魚晚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愈發放鬆:

  「你別謙虛了,大家都知道你很多場戲都抓得住氣氛。新人很有天賦,這次劇本我還沒全讀完,不過那男二和我的角色有兩個重要對手戲,有點曖昧又有矛盾,導演在試鏡時可能會讓你搭著我一起練台詞,你準備好啊!」

  司郁眨了眨眼睛,心跳快了兩分,

  「魚晚姐你放心,我這體力十足,就是還缺點實操經驗,到時候多給我指點。」

  魚晚爽朗地一笑:

  「沒事,有我在,誰敢欺負咱們鬱郁?快點約個時間,明天下午兩點導演試鏡,地點在新新影場,這角色可是留給你優先位置。」

  司郁聲音興奮:

  「好好好,我明天準時到!你到時候提前叫我一下,有什麼台詞要準備也給我打個招呼。」

  魚晚那頭頓了一下,語氣帶點低沉的安慰:

  「鬱郁,最近你身體好嗎?家裡是不是還推你做些雜事?試鏡時千萬別太逞強,有什麼壓力就跟我說。」

  司郁眨了眨眼,嘴角蕩漾著安慰和感謝:「魚晚姐,都順,沒有什麼事情。」

  兩人言語間皆帶著默契和親昵,通話尾聲,魚晚故意添了一句:

  「對了祈玉,這部劇導演好說話,和路行也講了他很講究演員的自由發揮,到時候如果覺得男二性格上哪裡不合適,直接提出來。導演很信任你,敢大膽表現!」

  司郁一把點頭,

  「絕對不會怯場!我肯定把男二的戲吃透,到時候咱們好好飆一場對手戲!」

  「好!」

  魚晚笑著掛斷了電話,餘音未消,她那份爽利和關照仍在司郁心頭迴響。

  新的戲又來了,運氣還不錯,

  司郁一邊想著一邊往門外走,順便把自己上一部戲的片酬給罌粟他們打了過去,就留了一點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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