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馬甲太多有點燒,男裝郁爺超級撩

第1205章 思考

  司郁的腦子,像灌了滿滿一瓢冰水,又像燒得發燙,混亂無序卻愈發清醒。

  她忍不住揣度眼前每一個細枝末節。

  先生為什麼會突然去聯繫燕裔?

  他一向不管不顧,但是也算比較靠向她這一邊,

  可終於還是插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提到「身份」,

  這份敏感,顯然不是隨意一句話就能解釋過去的。

  為什麼不是直接找她?

  是信不過,還是?

  桌上的光影柔和,卻壓得人喘不上氣。

  司郁抱著甜豆,原本隻是下意識地想尋些安慰,

  這時候才覺察到自己指尖的力道已經越來越重,

  小孩溫熱的氣息貼在她肘彎,小兇脯微微起伏,

  卻絲毫沒能分散她的注意。

  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彷彿圈著了一整個難題,

  無處遁逃。

  燕裔,他知道多少?

  他的話,似真似假。

  一句「你說呢」,

  話鋒太平靜,越發讓人琢磨不透。

  他擅長把一切遮掩在沉默裡,讓人自己陷進迷局。

  司郁最怕這種不明不白的局面,

  她喜歡直接,習慣用笑鬧把複雜化成簡單。

  這時候,她多想咧個嘴撒個嬌、打一圈煙霧彈糊弄過去,

  可是,燕裔看人的目光正如針尖,叫人無處藏身。

  他到底聽了多少?

  先生在真的隻交代「別暴露身份」這麼一句?

  還是還有別的,隻是他不打算說出口?

  是在留後手,還是等著她主動坦白?

  膽子裡毛絨絨地卷作一團,

  怕露了馬腳自找麻煩。

  司郁原本是很少考慮那麼多的人,

  她更擅長順勢而為,遇事便裝傻耍賴。

  可現在,燕裔的多疑和冷靜把她推得越來越被動,

  苟且偷懶這條路走不通,隻好被逼著迎風行走。

  她想避開他的目光,可視線彷彿釘在那裡,怎麼也移不開。

  是不是該主動問問先生,到底說了什麼?

  但現在找機會溜走問,會不會顯得欲蓋彌彰?

  或者跳開去裝無辜,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可燕裔未必會上當,今天她用這招已經很久了,

  一旦起疑,就能順著一點小尾巴一路追下去,

  拔出一堆她根本扛不住的麻煩。

  又或者,什麼都不做,靜觀其變,裝作一切都不知情?

  不行,這種消極避險太不是她的性格,

  而且……前有燕裔的試探,

  後有先生的監控,

  在兩個人之間周旋,她早晚會失守一方。

  或許招惹到先生真的是一個錯誤。

  她想得心煩,肩膀禁不住往後一縮,嘴裡卻唯獨發不出聲音來。

  瞳孔輕輕顫著,努力回憶起她和先生之間實打實提過的那些約定、暗號以及或許能拿來撐場面的小秘密。

  她幾乎能清楚地回憶起那個溫和低沉的男人,

  他們倆如果聯手,恐怕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急於想掩藏反而露了馬腳?

  還是燕裔本來就存著疑心,

  隻是借先生的由頭戳破她的防備?

  總覺得事情比嘴上說的複雜,

  說不定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把所有蛛絲馬跡連起來了,隻等她露餡認賬。

  這些細碎的念頭像螞蟻一樣鑽進大腦,

  扒開縫隙,越想越深,帶著一種莫名的委屈還有暴戾。

  原本想躲一躲,糊弄一天是一天,

  可偏不給她機會。

  說到底,她其實並沒有想好究竟該怎麼辦。

  先生的權勢和安排背後,也許正等著更多危險。

  而燕裔,天生就懂得如何讓她再圓滑的笑容下徹底繳械。

  她想努力回憶起先生和她最後一次深入談話的細節,

  想用各種理由推翻燕裔可能「隻知道皮毛」的判斷,

  但越想越慌亂。她的思路胡亂遊走,在猜測中打了結。

  燕裔也是這樣,明明說得滴水不漏,

  卻偏要留一條縫隙讓她難受。

  她難以想象,他到底是真的關心,

  還是隻想做這場博弈裡的贏家?

  她開始小幅度地調整坐姿,努力掩飾自己手指的輕微顫抖。

  她還在假裝淡然,內心卻早已兵荒馬亂。

  沒有答案,沒有確鑿憑證,

  隻能不斷在自我否定和小心試探中輪迴,她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理智告訴她應當冷靜,應當想清下一步應對之策,

  可現實裡,燕裔這樣審視,讓她哪怕隻是呼吸,都要再三權衡利弊。

  這一刻,司郁第一次認真地、自覺清晰地意識到,

  她的每一步每一個表情,都有可能成為別人手裡的證據或武器,

  她最怕這世上存在著聰明冷靜卻又足夠了解她、肯動腦子的人,

  如果再加上她無處下腳的秘密……

  她更怕萬一,不止這點秘密,

  她怕先生和燕裔有比她想象中更多的信息交換,

  也許還不止關於身份的問題。

  她怕負擔得起「安全」二字的人,再也不會站在她這邊。

  可她,再也無法迴避。

  燕裔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他的目光投對面,落在司郁身上,

  她正低著頭,抱著甜豆,神情發怔,

  下巴輕抵在孩子身體的側面,隻露出一截滑膩白皙的臉頰。

  司郁手指緊捏著小孩的衣角,關節微微泛白。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孩子的發旋,

  動作柔緩卻帶著隱秘的急切,

  他的視線沒有偏移,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司郁。

  她在想什麼?

  他很清楚司郁慣於將事情攪進笑鬧,把局勢糊弄過去。

  可現在,她連假裝無辜都顧不上,隻剩下沉默,

  一雙眸子定在某處,泛著極淡的水光。

  手指有點抖,力氣卻緊得像要把甜豆揉碎。

  燕裔唇角沒什麼弧度,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微屈。

  他的氣質與生俱來那種淡漠,有種不自然的距離感。

  「你發什麼呆?」

  他終於開口,聲線低沉,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打在司郁的心坎上。

  司郁像是被驚醒了一下,肩膀抖了下。

  「沒發獃啊,隻是在想甜豆該換哪套睡衣。」

  說著低頭逗了逗懷裡的孩子,「寶貝今天選哪件?」

  甜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小小胳膊在司郁懷裡蹭了蹭,又閉眼打起盹兒。

  燕裔沒理會她的敷衍。

  他的目光並沒有因她的閃爍而移開,

  反倒更仔細地巡視著她每一個微動作。

  司郁自覺被他審視,呼吸變得澀滯。

  他又道:「你是在掩蓋什麼事情嗎?」

  司郁動作頓了片刻,眼底那道慌亂一閃而過。

  「我能掩蓋什麼?」

  燕裔眉峰微揚,卻沒有接她的詞。

  他知道司郁習慣躲閃,也習慣用小計謀為自己脫身。

  他隻是淡淡地說:「先生還說了別的。」

  司郁愣住,手指在甜豆衣服上摩挲了一圈,像在尋找支撐,事實上她已經繃緊到快要無法自控。

  她努力回憶自己和先生的交談細節,卻始終沒辦法確定燕裔到底聽到了什麼。

  燕裔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並無太多波瀾。

  自他認認真真觀察司郁多年,

  她什麼時候撒嬌,什麼時候演戲,甚至什麼時候真的慌亂,

  他都能分辨出來。

  他知道她此刻的焦慮絕不是為了孩子的睡衣。

  她平常最多就是哄起,把所有人都繞進去,

  如今卻左支右絀,大概是真的惹上麻煩了。

  他不急於逼問,而是再次慢條斯理地放緩語調: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司郁下意識攥緊甜豆。

  她擠出點笑意,嘴角微微上揚,

  「你這是查崗嗎?我哪兒敢瞞你什麼啊?」

  燕裔沒有應聲,隻是靜靜凝視著司郁,

  他的神色冷淡,眉毛微蹙,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認認真真在試探底線。

  司郁知道他不會輕易相信表面的解釋,她索性直視燕裔,

  眼眸裡帶著一點倔強,

  「要不你直接問我,你這語氣,太像法庭審問了。」

  「少開玩笑。」燕裔語氣不重,但不容置疑。

  司郁的眼神輕輕閃了下,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掀了掀頭髮,呼吸略重,聲音壓得很低,

  「先生跟你說了什麼,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我也省得胡思亂想。」

  房間安靜下來。

  燕裔輕嘆了一口氣,終於稍微鬆了下眉頭。

  這一句話算是撬開了缺口。

  他慢慢把手收到桌面上,指腹搭著咖啡杯沿,端起來喝了小口。

  司郁也是試探,

  她就是賭,

  賭先生壓根沒有說別的事情。

  隻是慌亂她還真的慌了一下。

  司郁低著頭,微微抿唇,突然覺得喉嚨乾澀極了。

  她懷裡的甜豆彷彿成了救命稻草,

  她下意識又把孩子摟緊了一寸,帶著幾分無措地將小腦袋攬得更嚴實。

  房間裡的氣壓仍舊沉悶,沒人說話,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口怦怦跳動,有點快,也有點亂。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些,可連自己都聽出了心虛的慌張,

  她擠出個笑容,盯著手裡那團柔軟的毛絨睡衣扣子:

  「我就是有點害怕。」

  她終於開口,鼻音帶著點緊張,

  「因為今天上午,你也知道,我誤闖了先生的院子……」

  話剛說出口,司郁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很好的借口啊,

  慌什麼呢。

  燕裔沒有立刻出聲,目光依然牢牢鎖在她臉上。

  司郁自顧自補充:

  「你也知道,他什麼人,還是你告訴我我闖入的那個院子,那個男人石先生,我要是提前知道,誰敢隨便進?結果今天我稀裡糊塗一腳踏進去,那氣氛……」

  她忍不住把肩頭縮了縮來強化語氣,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窘迫,又像是在發洩內心的緊張,

  「我當時真的嚇得腿都軟了。」

  甜豆迷迷糊糊地哼了聲,把臉埋進司郁懷裡,

  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角,給司郁帶來一點勉強的安慰。

  「然後呢?」他語氣平淡,似乎隻是在聊家常,半點兒波瀾也不見。

  司郁捏了捏孩子的肩膀,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也平常幾分。

  「然後他就看到我了嘛,本來以為要當場死定了,」

  她垂眸,眼角隱約閃過一抹委屈,「但後來不是你來了嗎。」

  她說到這裡,擡頭看了燕裔一眼,發現對方正盯著她手指發白的動作,

  心頭更是忐忑。

  「我現在是真有點怕他了。不是說他人壞,就是……你明白吧?那種壓迫感。」

  燕裔沒有打斷她,隻是微微挑起眉梢,目光依然一瞬未離。

  空氣更加冷凝。

  司郁努力深吸了口氣,低低嘟囔:

  「本來隻是想岔開點話題,把自己心情調整回來而已……說到底,你問我是不是藏什麼事,我哪兒敢啊?」

  她有些無力地聳聳肩,唇齒之間帶出苦笑來,

  「我今天這魂兒,還真就全嚇在先生那院子門口了。你要不信,就搜我身,也查我心,我頂多就不長記性犯傻,可真沒什麼更大的秘密瞞你。」

  「真的我真的隻是害怕的受不了,才那麼岔開話題。」

  說完,她飛快看向燕裔,像是在等一個判決,指甲埋進自己掌心。

  甜豆小手拽得更緊了些。

  燕裔終於動了。

  他坐直身體。

  那種微妙的逼近感,反而壓得司郁頭皮發麻。

  「你不是一貫愛打諢逃避,怎麼現在不了?」

  他語氣裡多了點莫測,這點溫柔意味著危險還是信任,司郁猜不透。

  她努力扯出笑意,很輕地哼哼兩聲:

  「沒辦法……誰怕你啊,怕的是先生,正常女孩子誰碰上先生那副樣子不怕?別說我,是個人都得虛!」

  話音剛落,房間裡安靜得像掉根針都能聽見。

  燕裔卻突然起身往這邊靠了點,兩個人距離陡然拉近許多。

  他俯身下來,低低盯住司郁,每一個字都嵌入她耳畔:

  「真的隻因為這個?」

  司郁被看得有些慌,嗓子像卡住了一樣。

  她嘴唇輕輕一抖:「要不,你覺得還有什麼?」

  燕裔一向沉得住氣,他的注視簡直像晚風一樣冰涼。

  他看著司郁半天,直到她生生地躲不過去,才緩緩收回視線。

  燕裔沉靜的目光,淡淡掃過司郁的眉眼,

  像是在一層層撥開她心底的偽裝。

  他沒有起身,坐在沙發的陰影裡,

  修長的手指安靜地扣在膝蓋上,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

  「既然先生都已經親自找我,那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還在試探。

  司郁臉上的笑隨著燈光一點點消失,她把孩子摟得更緊。

  燕裔的追問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但又無法直接反駁,

  隻能微微垂著眼瞼,嘴角有些僵硬地擠出一句:

  「瞞什麼啊......」

  「你不要這樣……」

  她聲音很輕,像怕被聽見似的。

  燕裔卻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司郁受不了他的目光,手指仍舊在孩子的小衫上打圈,卻又偷偷覷他一眼,

  「小燕叔叔你是刑偵的吧?怎麼每次都能這麼認真盯我看,不怕我害羞啊?」

  燕裔面無表情,唇線收得更緊。他不接司郁的話,也不笑,隻是嗓音低低地落下:

  「你最好害怕一點。」

  這句話明顯是施壓,氣息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司郁後背一陣發涼,忍不住把頭低得更低,把臉埋進甜豆細軟的頭髮裡。

  就在此刻,玄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還夾雜著管家老魯低聲囑咐:「老爺子,您慢點,別累著!」

  筆直的腳步聲愈發逼近客廳,還伴著手杖敲擊地闆的清亮。

  司郁下意識一擡頭,整個人霍然鬆懈。

  爺爺回來了,

  燕裔這個狗男人不能再朝自己發難了。

  客廳門口,一道人影健步衝進來,銀髮蒼蒼卻精神矍鑠,一身藏青布衣還沾著外頭晚風的涼意,

  正是司老爺子。

  老爺子一回家便激動異常,開口就笑得合不攏嘴:

  「丫頭!你可回來啦!」

  管家老魯還在後面低聲勸阻:

  「您得慢著點,小心摔了。」

  但司老爺子哪裡顧得上,徑直伸開雙臂,滿臉都是愛意和思念,

  大步衝到司郁跟前。

  司郁的眼圈頓時泛紅,激動得手裡孩子趕緊塞回燕裔懷裡,

  撲進了爺爺懷抱,雙手緊緊環住老人肩膀,

  語氣裡止不住的撒嬌和歡喜:

  「爺爺,我想死你啦!」

  老爺子身闆硬朗,

  懷裡多了個孫女更是忍不住樂呵呵連拍幾下她後背,

  滿是疼愛的口吻:

  「好孩子,回來就好,外頭天氣涼著呢,凍著沒?」

  司郁使勁搖頭,嘴角揚起燦爛的笑。

  燕裔本來神色深沉,見這一幕也微微擡眉,收斂了神色,

  將被丟來的甜豆穩穩接住,低頭順勢替孩子攏了攏衣襟。

  孩子困得迷迷糊糊,還是抓著他的袖口不放。

  司老爺子的手掌大,拍著司郁肩膀,連連問:

  「這次出差累不累?燕裔在外頭照顧你那個臭小子,是不是又讓你吃虧了?」

  話說出口才記起來燕裔也在,轉頭看他,語氣突然轉了向,

  「小燕吶,辛苦你了,這丫頭最調皮,幸虧你在。」

  燕裔擡眸,神態溫和了一些,但依舊有距離感。

  他將甜豆抱得更緊,像是下意識遮掩孩子的睡顏,語調很平穩:

  「一路挺好的,沒什麼麻煩。」

  司郁偷偷望了一眼燕裔的側臉,

  那清冷的眉眼下,似乎藏著剛才未完的審問和某種不容質疑的壓力。

  她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因為老爺子的關心而鬆弛下來。

  老魯終於慢悠悠走到旁邊,窸窸窣窣地把司郁的行李箱移到玄關腳墊,

  見司郁還黏著老爺子,笑著勸:

  「小姐,剛回來,先歇歇,別讓老爺子給你捂壞了。」

  司郁這才慢吞吞放開爺爺,擦了擦眼角,臉頰熱乎乎的,

  像曬過太陽一樣紅潤。

  她見坐下來的爺爺笑眯眯又殷切地望著自己,忍不住撒嬌道:

  「爺爺,我和小燕叔叔都好,甜豆也沒鬧事,就是......太久沒見您了,我實在是思念的很。」

  老爺子聽了這話更高興,牽著司郁的手坐到沙發頭位,關心之餘還要多問幾句。

  「小燕吶把你保護好了,爺爺放心!」

  司郁也看了燕裔一眼,想捕捉他的表情,生怕他還念著剛剛的話茬。

  但燕裔隻是淡淡地和她對視一瞬,神色意味深長,沒有開口。

  幾個人坐在沙發上說著家常,氣氛慢慢柔和,但司郁的心思依舊懸著,

  一邊陪爺爺慢慢聊著,一邊留意燕裔會不會繼續追問。

  老爺子顯然很滿意一家團圓,拉著司郁的手指不停叮嚀:

  「現在身體好點了嗎?外面奔波還是傷身啊,以後你要多多休息,什麼都不要太勉強。」

  司郁嘴裡滿口應承,心卻始終在琢磨燕裔下一步怎麼發難。

  沙發另一側,甜豆忽然動了動,

  沒想到的是,孩子動作太突然,

  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軟軟地往燕裔兇口滑去,險些摔倒。

  燕裔眼疾手快,立刻一手攬緊,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孩子腦袋,蹙眉看了眼司郁。

  司郁驚叫一聲:「哎呀!」

  老爺子和老魯同時一愣,老爺子忙道:

  「怎麼了?」

  燕裔低頭察看甜豆,見孩子不過是困極入睡,

  小臉埋在自己衣內,長長呼吸間帶著奶香。

  他神情稍霽,用手指梳理了下孩子的頭髮,平穩地說道:

  「沒事,甜豆就是太困了,該上樓哄他睡覺。」

  說完,燕裔抱起甜豆站起身,

  他望向司郁,眸色深深:「明天再聊。」

  司郁聽出他這話裡暗含警告,下意識咬了咬唇,沒敢回應,隻是眨眨眼,

  模糊道:「嗯,早點休息。」

  燕裔腳步沉穩,懷裡孩子安靜地陷入熟睡,他的身影拉長在溫黃的燈光裡,

  上樓時頭也不回,留下客廳裡的幾個人各懷心事。

  司郁看著燕裔消失在樓梯口,耳邊還殘留著剛才他的審問和壓力。

  老爺子拉著她的手不放,語氣柔和地安慰:

  「有什麼事啊,爺爺一直在。你要是辛苦了,就回家歇著,沒什麼事比你身體重要。」

  司郁用力點頭,卻忍不住朝樓梯方向望了望,

  狗男人,不能發難了吧,

  她攥緊拳頭,在爺爺身側,偷偷吸了口氣。

  老魯端著水杯過來,遞給司郁,溫聲道:

  「小姐喝點水吧,緩緩神。」

  司郁接過杯子,擡頭對爺爺笑,心裡卻總有一根鋒利的弦被拉住。

  而樓上的房間裡,燕裔瞧了眼懷中甜豆沉睡的臉,若有所思地坐到床沿,輕聲拍著孩子背,眼裡有說不清的深沉。

  這一夜,誰都不可能真正安心。

  剛剛燕裔離開的時候,司郁正想和爺爺談點正經事,

  司老爺子緩了緩神,看到司郁的猶豫,笑意滿面的拍拍她手背:「你有難處,不用憋心裡,一家人幫你。」

  司郁咬咬牙,剛想說些什麼,卻咽了下u去。

  她抽了抽鼻子,看著老爺子的慈愛神情,終究把那些秘密又藏回心底,不過是低聲說了句:

  「爺爺,你要一直在……」

  老爺子笑得更開心:「傻孩子,到哪都在。」

  司郁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弧度,可心裡的弦一刻都不曾鬆懈,

  她知道,很多麻煩正等在自己面前,

  而燕裔的話還猶如重鎚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老爺子樂呵呵地拉著司郁,這會終於安心坐下,「不用怕,有什麼都跟爺爺說。家裡沒什麼不可以講的。」

  司郁含糊點頭,嘴唇動了動。

  「來,跟爺爺說說,都和你小燕叔叔出差去幹什麼了?他欺負你沒有?趁他不再,你就可勁兒和爺爺告狀,不用怕他知道,昂。」

  司郁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身子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司老爺子,

  整個人就像一隻有點受傷的小貓。

  她把那隻溫手悄悄往爺爺膝蓋邊貼了貼,

  動作裡帶著濃濃的依賴。

  客廳柔和的燈光打在她眼眶上,襯得那一圈紅紅的,好像隨時會落下來淚。

  「爺爺……」

  她聲音低低軟軟的,語氣撒嬌,

  「其實我最最最怕的,是離開你。這出門在外,不管再多風景、再多人陪,都沒有你在家裡等我的時候踏實。」

  她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鼻子發酸,小小地抽了一下,

  還努力想淡化情緒,可那份思念是真的藏不住。

  眼淚在睫毛上打著轉兒,她低頭擦了兩下,繼續嘟囔:

  「我每天都擔心你,是不是晚上沒睡好、是不是吃得不夠香。看不到你回我微信。我總是害怕,會不會生病啊,有什麼難事兒沒和我說……」

  老爺子聽她細聲細氣訴著思念,心底早就泛起一陣溫熱,

  臉上的笑紋深了幾分。

  他擡手,溫柔地重重拍了拍司郁的肩膀,

  那一記力道,既有安慰,又全是寵溺。

  「好孩子,你心疼爺爺,爺爺怎麼會不知道?你不在家啊,我就是惦記你!但你放心,我哪能讓自己吃不好、睡不香啊,為了盼你回來,我天天按點吃飯,覺也比以前睡得足,都想著再多活幾年,看著你結婚生娃呢!」

  說著還端起飽含自豪的語氣,

  「別人家的孫女都沒你懂事,爺爺能不驕傲嗎?」

  司郁嘴角終於綻出一絲笑,可眼眶還是濕漉漉的。

  她蹭著老爺子的胳膊,像小時候一樣把額頭輕靠在老人肩頭,

  不舍地揉了兩下:

  「哪有比和爺爺在一起更開心的時候……這些時候還有前些年我們見不到的時候,每一天我都想著你,做夢都是您喊我起床吃包子。我有時候走在外國的大街上,看見老人,就特別想衝過去認個爺爺。」

  老爺子聽得哈哈大笑,滿是慈愛地摸了摸她腦袋,

  「傻丫頭,這麼大了還跟爺爺撒嬌。有難處快跟我說,別光會掉眼淚。」

  司郁自嘲似的抹了把臉,眨了眨眼,

  「我真沒什麼難處,就是太想你。吃飯也挺好的,睡覺也不差,跟著小燕叔叔在外面也有照應,一天三頓三菜一湯都管夠。」

  老爺子又追問了句,

  「吃得好是一回事,累不累?他們是不是逼你幹活,還是隻讓你當個擺設?」

  司郁忙擺手,眼睛裡閃著點調皮:

  「哪有那麼誇張!其實每次都讓我歇著,可我閑不住嘛,跟著小燕叔叔跑項目,也算是學了不少東西。」

  「你學什麼啦?」

  老爺子好奇地探過身子。

  司郁嘴角揚起來,露出一顆虎牙,

  「真的學到了不少,比如做生意怎麼講究分寸,還要看人、留意各國風俗什麼的。小燕叔叔還給我特地放了一天假,讓我去外面好好玩。」

  她說到這裡,像是真的玩的很開心,語氣都歡快了不少,

  「國外風景真的還不錯,氣候也挺合我胃口。沒什麼束縛,還能逛公園,喝咖啡,買花草,小燕叔叔其實挺細心的。」

  老爺子的心情明顯放鬆下來,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司郁的頭,

  「燕裔那小子雖然悶,但辦事穩當,你跟著他,爺爺總歸放心。」

  司郁被誇得心底暖洋洋,卻突然想起剛才燕裔審問自己的情形,

  心頭那股壓抑也湧上來。

  她眨了眨水潤的眸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小算盤,

  這不是正好可以藉機告狀?

  於是她委委屈屈地又往前蹭了兩步,

  抓著爺爺衣袖,聲音裡帶上點怯意:

  「爺爺,其實……我最近有點冤枉。」

  老爺子立刻警覺起來,眉頭皺得緊緊的,

  「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嗎?」

  司郁低著頭,手指不停繞著衣角打圈,聲音軟糯,帶著點哭腔:

  「其實真的不是大事。我跟著燕裔叔叔做項目嘛,有一天上午忙糊塗了,在院子門口丟了一個不重要的文件,而且我也馬上找到了。本來也沒啥影響,結果燕裔叔叔剛好撞見,就……就把我狠狠訓了一頓。」

  她說到「狠狠訓了一頓」的時候,聲音都顫了,

  委屈地抿著嘴,睫毛上又綴上一滴淚。

  「其實真的不是很大的失誤啊,沒有影響什麼,也沒耽誤事。他就是太嚴肅了,明明知道我已經嚇壞了,還非得兇我,哪像您這麼疼我……」

  哽咽了兩下,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模樣別提多楚楚可憐。

  一邊哭還要一邊為自己申辯,

  「我真的努力了,可就是嚇到了!」

  老爺子本來還在微笑,這下臉色一下就沉下來了。

  瞪大眼睛,嘴角含著一絲不滿意的冷哼。

  「那小子平時就頂著一副不苟言笑的臉,對人太嚴格了!鬱郁,你別怕他,爺爺給你撐腰!」

  說完還左右環顧一圈,

  「明天早上等他醒了,爺爺肯定當場訓他!你可別怕,到我跟前最重要的就是自在,做人不能隻知道訓姑娘,得給自己家孩子兜底啊!」

  說著擰聲拔高,

  「我告訴你,這事我一定會給你撐到底!」

  司郁聽見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

  鼻尖還是紅紅的,可心頭委屈卻被老爺子的怒氣驅趕得清清爽爽。

  她乖巧地在爺爺懷裡蹭了下,喉嚨裡細聲細氣地撒嬌:

  「爺爺最好啦,我就知道跟您講委屈最有用!」

  嘿嘿,狗男人,

  完蛋了!!

  老魯這會站在一旁,聽見這段話,忍不住憋著笑。

  他端著茶壺倒水,嘴裡輕言細語地替司郁說話:

  「小姐在外面不容易,燕裔先生是個本分人,就是太闆著臉了。」

  老爺子嘴角一撇,頓時不樂意,

  「他本分歸本分,可對鬱郁得溫柔,她要是受委屈,我可不答應!」

  司郁聽了,乾脆就在爺爺腿上坐得更近,

  像小時候一樣攥住老人的胳膊,仰頭撒嬌,

  「爺爺,你明天一定要替我撐腰!我看到他還心慌慌的。」

  老爺子舉起手掌,拍兇口保證:

  「不用說,爺爺一句話就讓他收斂!」

  司郁咬住嘴角,難得舒坦地笑出了聲。

  她低垂著眼梢,動作裡全是依賴,

  「從小都是爺爺最愛我,現在還是。」

  氣氛終於輕鬆不少,老魯幫忙端來了茶水,遞給司郁,還細心地說:

  「小姐,可以喝點,別哭啦,今天家裡團圓,要開心!」

  司郁彎彎一雙笑眼接過水,飲了一口,彷彿連內心的陰霾都被杯中溫熱化去了。

  老爺子見孫女終於笑起來,心頭才徹底安定。

  他滿臉寵溺地問:

  「下次出差還去嗎?還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沒玩上,沒買上?」

  司郁搖搖頭,俏皮地回嘴:

  「東西都不缺,有爺爺在身邊最重要!我也給爺爺帶了禮物!」

  老爺子被她哄得樂不可支,

  「行!給爺爺帶了什麼呀?」

  「明天給爺爺!禮物是拜託快遞運回國的,太大了我帶不回來的,」

  司老爺子:「好好好,等你的禮物!」

  司郁忍不住笑出聲,又委委屈屈地補上一句:

  「還有,小燕叔叔他過分,他剛才還一直盯著我,生怕我藏什麼大秘密似的。我哪能瞞著大家嘛。」

  老爺子長嘆一口氣:

  「那個臭小子,明天非讓他請你吃一桌大餐!要是還兇你,直接讓他自己去廚房燒飯!」

  司郁聽完眉眼彎彎,又問老爺子:

  「爺爺,你真的都沒覺得孤單嗎?我一走就是這麼多天……」

  老爺子笑著點頭:

  「想的,自然想,但人哪能自私,你有自己的路要走。男人出去闖蕩,女人也要見世面。隻要你別委屈自己,凡是都好說!」

  「而且我朋友很多,兒孫自由兒孫福,爺爺身體健朗著,雖然更喜歡你們陪著我,但是爺爺知道你們有自己的生活。」

  司郁眼圈又紅,

  「我知道了爺爺,以後我無論遇見什麼事,第一個就跟你講,不藏著、不憋著。」

  老魯在旁邊微笑,低聲道:

  「小姐,您回來了,老宅都亮堂了。」

  司郁感受到家裡久違的溫度,終於笑出聲來,

  撲進老爺子懷裡揉了又揉,隻剩一串黏黏糊糊的話:

  「爺爺你要多保重身體,下次我再出去工作,不管在哪,一定天天給你打電話,讓你知道我沒事。」

  老爺子點頭如搗蒜,拍拍她腦瓜:

  「隻要你平安,爺爺就什麼都不操心了。」

  司郁趴在老人肩頭,終於輕鬆了幾分,

  想起燕裔還是忍不住冷了臉,

  老爺子見她沉默,關心地拉住她手指。「怎麼了,又不高興了?」

  司郁很快調整了表情,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努力讓語氣變得輕鬆:

  「哪有,就是捨不得爺爺。」

  老魯替兩人收拾茶具,柔聲道:

  「小姐,夜深了,該休息了吧?」

  司郁望著爺爺,輕聲承諾:

  「明天一起吃早餐,咱們一家團圓。」

  老爺子拍了拍她肩:

  「好孩子,今晚踏實睡,什麼都不必怕。」

  司郁點點頭,眼底的光依舊藏著很多思量。

  司郁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路依偎著老爺子的臂彎,

  直到將他送進卧室。

  夜色寂靜如水,窗外的梧桐葉被微風推搡著搖曳,

  明亮的燈光還透在門縫裡,映出走廊一片曖昧又溫暖的朦朧。

  老魯已經替老爺子鋪好床,正小心地把床單拉平,

  見司郁還站在門口,有點擔憂地看她。

  「小姐,還不休息嗎?這兩日舟車勞頓,也該歇歇了。」

  司郁笑著搖頭,卻沒馬上轉身,她目光溫柔、帶著點疲憊地望著老爺子,

  把手從他的衣袖上慢慢鬆開,

  很像小時候每次分別前,她咬著嘴唇不肯撒手的模樣。

  老爺子看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把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

  一下用力,

  溫厚的掌心有著歲月的厚重與溫柔,

  「傻丫頭,你難不成還能給爺爺睡覺念童謠不成?去吧,早點睡,今天爺倆都高興。」

  司郁終於輕輕「嗯」了一聲,鼻音軟得像糖,依依不捨地退出房門。

  她眨了眨眼珠,把淚搶在下落前收回,

  兩隻手藏在長袖裡搓了搓。

  等門扉真正合上,隻剩她在安靜的暗廊上獨自一人,

  周遭的溫情卻還在骨子裡縈繞未散。

  她足尖輕點,悄悄溜向自己的房間,

  這棟宅子從她記事起就是這,

  每一寸木頭都有淡淡的清香和熟悉的痕迹,

  每個轉角都能喚起兒時的七零八碎。

  司郁回到自己房間,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孤身站在柔和的燈光下,久久沒動。

  床頭櫃上的照片換了新框,正中央是一張合影,

  爺爺笑得最亮堂。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嘴角才慢慢鬆弛。

  屋裡還殘留著短久未散的暮色味道。

  窗簾沒全拉死,夜風被縫隙割成細細碎碎的涼意鑽進來。

  她從行李箱找出睡衣,脫下外套,動作細緻。

  洗完臉出來時,人雖睏倦,卻怎麼也睡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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