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老闆,你可千萬別心軟。」
司郁沒立刻回答。
她將半張臉埋入臂彎,眼睫微垂。
指尖在床單上慢慢摩挲,一下一下劃過細膩的布紋。
身旁淺色被褥微皺,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洗衣劑氣味。
床頭燈投下溫暖的光線,照在她髮絲和手背。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她穩而緩慢的呼吸聲在低低流轉。
罌粟雙腿交疊,握緊一角被子,小動作停不下來,
幾次拉直又鬆開,壓出一條輕微褶痕。
腳踝偶爾碰撞,被罩發出很輕的窸窣聲。
罌粟見她遲遲不說話,嘴巴貼近些,斜側著低聲咕噥:
「老闆,你別裝了。你信不信都行,我看燕裔那樣,他就是被你勾住了魂兒。」
她略往前湊,肩膀輕輕觸到司郁胳膊,膝蓋頂著軟軟床墊晃兩下。
像貓似的挪近,兩根手指點了司郁大腿幾下,
動作迅速又帶點試探。
不冒犯但很魅。
「他查我是假,專門想再見你才是真吧?」
司郁偏頭看她,視線緩緩從罌粟臉頰移到敲著的大腿。
眼神裡有審視,也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擡眸時嘴角微翹。
「罌粟,你真是會添亂。他那身份,不至於見我幾次就動什麼心思。」
她聲音低啞,語速懶散。
尾音拖得長,有點倦怠,像是又不願多說。
情緒收得很緊,隻有氣息間略顯鬆緩,每個字都融化在輕吟裡:
「人活久了,總會遇上幾個難纏厲害的。他未必在我這裡就放不開了。」
罌粟瞪著她,一邊笑著扭換坐姿。
一雙腳在被窩裡纏繞著,床單被攪得有些淩亂。
她滑動身體,頭靠在枕邊,眉眼彎起,嘴角露出沒耐心的狡黠。
「可你不覺得,他進門看你的時候,那眼睛快要粘在你身上了?表面裝得鎮定,其實他那手指絞得都快斷了!」
罌粟用故意誇張的語調學燕裔進門,
好幾次模仿他的步伐停頓,
像在回憶他遲疑地邁進房間的瞬間。
她故作沉穩地垂頭,目光刻意變深,
還特意把眉頭攏起,維持片刻,
捕捉他此前短暫的神態。
司郁被她逗樂了,嘴角輕微上揚,手指自然擡起,在罌粟的額頭上輕敲一下。
房間裡的光線柔和,夜色透過窗簾落在床沿,氣氛一時間鬆散下來。
「行了,你戲還真不少。再看下去,是不是要給我倆cp配?」
司郁語調淡然,帶著些笑意,順手將枕邊的衣角理順。
說話時視線正好落在她臉上,神情比平常多出幾分隨意。
罌粟微微偏頭,目光像是緊隨他的動作滑動,眨了眨眼,把下巴搭到膝蓋上。
細膩的床單布料貼在皮膚,帶來微涼觸感。
她聲音溫柔,卻夾著一點輕巧的揶揄:
「誰叫你太會演戲?方才那一段,你故作淡漠,進退之間,明明怕他認定你是真的無心。你這樣溫柔,還能這麼冷靜,男人受得了嗎?」
她身體前傾,呼吸比剛才近了些。
罌粟目光灼灼,神色坦然地盯住他,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始終沒越過那條界限,
嘴角勾起,眼神中帶著點俏皮意味。
「你要真不在乎,何必跟他掰那麼多呢?」
司郁慢慢移開視線,長睫在燈下投下一道淡影,呼吸平穩。
輕哼一聲,將手邊被角拉起,蓋過自己的膝蓋,
棉被掩住大半身體。
神色還是那副不疾不徐:
「我是在應對局面,不是玩心。明天就是新的麻煩了,他查不到你什麼,最多再用那些老套路套話,我懂他。」
罌粟聽得出她語氣裡的底氣,眼睛再次眨了下,
她腿部微微晃了晃,床闆隨著動作輕輕吱動。
「但他不是普通人,燕裔最會循序漸進,他不會隻對你用那套。」
司郁目光淡然,慢悠悠道:
「那又如何?風來雨去,總有人要應對。你明天要演,就主要和我演,別把招數用在他身上,不然幫不了忙還惹麻煩。」
罌粟雙手在膝蓋上撐著,身子微微前傾,撅嘴時下巴輕輕一點床沿,
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開口抱怨:
「你倒放心,我再怎麼鬧,也沒法把天翻了。他啊,就是太在意你。」
屋內光線落在她的耳側,影子拉出小半輪廓。
司郁聞聲,靜了幾秒,才輕輕擡眸,
對罌粟投來一道目光,語氣平和中透著些許調侃:
「也未可知。」
房間裡一時靜下來,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映出光點,
司郁的視線略斜,停駐在屋外夜色裡,
沒有繼續深究罌粟的話,
有多在意,
司郁懶得想,
家人之間,自然是在意的,更何況爺爺專門交代他要好好照顧自己。
罌粟嘿嘿一樂,驟然鬆開雙腿滑下床沿,
腳尖落地輕輕碰到毯角,語氣變得活絡:
「老闆,你可千萬別掉坑裡。你以為是逢場作戲,其實感情這種事,最愛趁你不留神的時候偷著蔓延。」
她站定,又用手指在空中比畫出一圈,
邊說邊低頭觀察司郁反應:
「明天要是看你吃癟,他包是要心疼,然後給我橫眉冷對。」
司郁探手過去,伸臂攔住罌粟的動作,掌心落在她肩上,
動作沉著不容抗拒,不讓她走遠。
司郁聲音低了些,卻依舊夾著無可奈何的語氣道:
「罌粟,你可是清楚的,我倆就是一家人,從小他就在我爺爺身邊,」
說話過程中她垂下眼睫,將手中的床單細細捏了捏。
罌粟聽後,屁股「吧嗒」一下坐回軟墊,
手肘撐在膝上,臉側偏過,嘴角勾起點壞笑:
「是是是,你們隻是家人,」
司郁伸指輕敲她肩膀兩下,動作克制且有分寸,聲音依然淡然:
「罌粟,別拿我的事當樂子。以後燕裔再找你,你要穩點,大局為重。」
罌粟的頭髮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淩亂,幾縷髮絲垂落在她臉側。
她緩緩俯身,將整個上半身沉下去,貼近司郁腳邊。
被掖開的被角微微皺起,她呼吸輕淺,
面頰靠著床單冰涼柔軟的觸感,在夜色靜謐中緩聲開口:
「好啦好啦,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罌粟聲音慵懶,嘴唇貼著床褥時音色被壓低。
她用手肘支撐身體,目光掃過司郁,嘴角微微翹起,
「但我先跟你打賭,明天要是咱倆有矛盾吵架,他一定按耐不住,你信不信?」
司郁沒有立刻回應,隻是身體微微一動,左手搭在膝蓋上。
她眉尖輕挑,擡眼看向罌粟的側臉,
「賭就賭,不過輸了可別賴我。」
她拈起床單的邊角,指間無意識摩挲著布料粗細的紋理。
罌粟低下頭笑,把唇角彎出一個柔軟的弧度。
她收回手指,緩慢地伸進司郁的手掌,將兩人的掌心緊貼。
掌心微熱,又被夜風透過窗縫帶來一絲涼意。
她低聲鼓勁:「我倒盼著他露出那種樣子,一定很有意思。」
司郁略偏頭,看著罌粟的動靜。
下一刻,她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一併敲上罌粟的額頭。
力度不大,卻帶出一點清脆的響聲。
她眼裡浮起笑意,目光淡然,嘴邊隨意溢出一句:
「就你賊。」
罌粟輕拍自己的胳膊,手指在皮膚上掃過一道癢意,然後窩回司郁身邊。
被子邊緣被她拽得皺巴巴的,她側身依偎上前,聲音含糊地低語:
「他亂了心,你就贏了。」
司郁聽到最後一句時,抿了抿嘴角,沒有回應,隻從罌粟的手心抽回手指。
她緩緩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身體朝床頭靠近,重心一傾,肩膀陷進柔軟的枕頭。
眉目在暖黃燈光下映出影子,平靜又疏離,目光落向罌粟。
室內燈光始終柔和,照亮床單的褶皺和兩人的側影。
司郁神情鬆弛,眼下微虛,長睫投下短小陰影。
罌粟注意到司郁的神態,更加向她靠攏。
她身體貼近了一分,仰頭細細捕捉司郁臉上微妙的變化。
屋內空氣帶著棉被摩擦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罌粟嘴角一彎,神色帶出小狐狸般的狡黠與調皮,她壓低嗓音,連語氣都透著笑意:
「老闆,你不想看他為你癲狂嗎?」
她眨了下睫毛,淡淡香氣混雜著衣袖摩擦的窸窣聲縈繞在床沿。
聲音落下時,帶著貓咪輕步行走才會有的含糊溫柔,像是在撒嬌,又像什麼都無所謂,隻管繞著話頭轉圈玩鬧。
司郁側過頭,目光滑向罌粟的面龐。
隻是慢慢伸出手指,在柔軟的枕頭邊緣停頓片刻,然後才將罌粟額前散落的碎發攏到她耳後。
手指擦過她臉頰時帶起一陣微弱的觸感,床上的昏黃燈光投下淺淺的影子。
罌粟呼吸無意識地緩了下,睫毛輕顫,空氣裡隻剩兩人的氣息在緩慢流動。
「你啊,就是嘴皮子厲害。」
司郁聲音低低地傳來,仰在床頭,手掌收回,
夜色從窗簾縫隙滲進來,淡淡地鋪在她的眉眼之間,
讓話語聽起來像藏著什麼不易察覺的心事。
「明兒見燕裔,你別又攪風攪雨了。」
誰想見燕裔癲狂,燕裔癲狂,那就有人要倒大黴了。
罌粟嘴角裂開一點弧度,膝蓋頂了頂司郁的大腿,被子摩擦出微響。
她像耍小脾氣一般,短促哼了一聲,伸手把身旁的手機挪了挪:
「你倒是淡定,我就想著看你倆鬥嘴。」
司郁微微皺眉,視線收緊,銳利消減,連呼吸都緩和了幾分。
端起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順手放下,神情整肅:
「別鬧,明天事情不少,該合作得合著來。到時候別掉鏈子。」
罌粟聽見這話,下意識把手按住兇口,指尖壓在衣服上,故作誇張地皺了下鼻尖。
她側身躺實,把臉湊近司郁,語調活潑:
「老闆你對我太沒信心了!就我這演技,能讓燕裔看破我一分?」
司郁嘴角略微一動,眉頭揚起些許。
她一手握住罌粟的下巴,目光仔細打量她眼底的笑意,手指在她臉側停留:
「真要讓他信了,也算你本事。」
罌粟睫毛抖動,像是被捏住突然安靜下來,眨了眨眼,褪去了剛才的玩鬧。
屋裡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她語調低了些:
「說真的,你要不要提前設個局?萬一燕裔突然變招,咱不能被抓個措手不及。」
司郁聞言,側頭望向罌粟,目光停留在她的臉側。
沒有急於回應,隻是默默端詳片刻,唇角輕揚,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笑:
「他的心思,我才了解三成。你跟他沒那麼熟,別自作主張。明天照舊,我說什麼你怎麼做。」
罌粟不再與他對視,眨了下眼,嘴角輕輕撇開,把小手縮進司郁掌心,
被司郁的手指輕包著。
她微微調整姿勢,讓肩膀貼近司郁的胳膊,嗓音低低地應道:
「那好吧。」
罌粟窩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烏亮眼睛看司郁,燈光在她額頭投下淺淡的光暈。
空氣微涼,但兩人交疊的氣息在床上鋪展開不著痕迹的甜美。
她手指輕輕磨蹭司郁掌心,聲音壓得更低,像夜色裡流淌的水:
「老闆你可別騙我。明天真有什麼事兒,你可要護著我。」
司郁指尖收緊,掌心包住她帶著體溫的小手。
眉梢很輕地揚了揚:
「你怕什麼?有我在,你還會吃虧?」
罌粟咧嘴一笑,把腦袋往她肩窩裡蹭,那動作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討好。
她輕巧地用下巴點了點她的胳膊,聲音裡透著調皮:
「你的靠山我當然認了。我就是怕燕裔突然犯了病,衝到你跟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到時候我演技再好都hold不住。」
司郁聞言失笑,搖頭擡手敲了敲她的發頂,語氣像是哄孩子:
「真遇到那種場面,也不用慌,該怎麼答怎麼答。記得收著點力氣,別跟著瞎摻和。」
罌粟眨了眨眼,聲音軟綿綿地從被窩深處傳來:
「你是不是覺得燕裔那人本事極深啊?」
司郁輕吐口氣,然後擡眸認真看向罌粟,緩緩問:
「要是明天他真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罌粟睫毛抖得厲害,像隻驚到的兔子。
她咧嘴亮出牙齒,唇角揚起一抹壞壞的笑:
「當然是先看老闆臉色啦!你是主角,我不過打個下手。一切聽你的。」
司郁聽完,輕嗤一聲,眼尾彎起幾分柔意。
罌粟直直盯著她看,黑亮瞳仁裡印進司郁的眉眼。
她忽然咧嘴一笑,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環繞道:
「老闆,你可千萬別心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