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若我不回……
這時,衛鳳熾的船也靠攏了過來,放下跳闆。
老爺子給林默白扶著,走了過來。
宋憐迎了上去。
「外祖,出事了。」
「已經聽說了。」衛鳳熾捋著鬍子:「南越王都深在十萬大山之中,天高皇帝遠,這些港口的土軍,早就是自封的土皇帝。」
「這些年來,過往船隻,跟他們打交道,都小心翼翼。我隻是沒想到,他們面對蘭花塢,居然真的敢動手。」
周婉儀恨道:「土匪就是土匪!那我們怎麼辦?總要去救裴公子和小叔的。」
宋憐此刻已經慢慢冷靜了下來,「九郎不會有事。他在海上繞了這麼大個彎子,就是為了南越象兵而來。」
「象兵是打開大雍南門,重新殺回去的重器。大風大浪我們都頂過去了,不可能折在這裡。」
她想了想,作出決定:「強攻上岸,先把裴公子搶回來,再去尋九郎!」
又道:「船上醫師不少,調配抵抗瘴氣的藥丸想必不是難事,動作要快。」
衛鳳熾看著外孫女,微笑。
小憐長大了,雖是女兒家,卻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指揮若定,有大將之風。
很快,兩艘船上所有人都行動起來。
一撥人協助藥師,將船上儲備的所有草藥都動用起來,配置大量抵抗瘴氣的解毒丸。
另一邊,宋憐與陸青庭、青墨商量去營救的對策。
一番盤算下來,三人皆沉默。
船上雖然可用的人不少,但信得過的人並不多。
陸承志,是因為受制於陸九淵,才一直聽從調遣,而且,他善於行軍打仗,但這種救人的行動,關鍵時刻,沒人壓著,隻怕會一意孤行。
林默白算是衛老爺子身邊的第一高手,但他到底有幾分本事,大夥兒都沒見過。
而且自從出了連珍珠的事,對他到底還能信任多少,不好說。
至於五號、六號,身手都不錯,但都是林默白的人。
而趙子白那一夥兒,全是三腳貓的功夫,對方情況不明,帶上去隻會送人頭。
所以……,宋憐真正能信任,並且能用得上的,唯有陸青庭跟青墨兩個。
這時,周婉儀擠進來他們仨之間,冒出腦袋:「哎?還有我呀!」
陸青庭立刻將她腦袋摁下去:「此行危險,你們女子不能去。」
宋憐沒說話。
周婉儀duang地撂在桌上一隻大黑木匣子。
打開。
四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眼睛頓時都亮了。
四支極其精巧,隻有尺把長的短銃,通體擦得錚亮,還配了足夠的彈丸。
青墨驚喜道:「哪兒來的?」
周婉儀得意叉腰:「我在阮玉玦老爺爺的床底下找到的。」
「我盤算過了,這玩意,就算打不準,隻要能冒火,就保準把那些隻會使用火油的土人嚇個半死。」
宋憐沉穩道:「對了,底艙還有很多做工精良的火筒子,短小精悍,是我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好東西,應該是阮前輩遊走世界時,不知從哪裡帶來的。」
青墨搓手:「可惜大炮太沉,不然咱們把大炮也扛上,看誰還敢攔。」
宋憐眉峰一挑:「也未嘗不可。」
她拿了紙筆,簡單畫了張圖:
「我見阮前輩船上的絞索,多加了幾個這樣的輪子,便比外祖船上的省力數倍,如果我們照葫蘆畫瓢,如法炮製,隻需要很少的人力,就可以將船上的紅衣大炮用小船運上岸。」
周婉儀眼睛都亮了,「咱們有了大炮,還要小叔幹什麼啦~!hiahiahiahia!」
「不要胡說!小叔現在生死未蔔,你怎可將他與大炮相提並論?」陸青庭嗔她。
周婉儀不服,嘀咕:「他不就是當大炮用的嗎?」
說著,又問宋憐:「小憐最知道的哈。」
宋憐不解。
陸青庭臉一紅。
他昨晚跟周婉儀偷偷講笑話,說男人在床上,厲害起來就像炮甲闆上的紅衣大炮。
結果今天,她就都給抖摟出去了。
青墨聽懂了,咳了一聲:「好了好了,都說正經事。」
他去安排人手,分派火筒子。
宋憐又叮囑一句:「叫大夥兒出發前,把東西都用油紙包好,沒要浸了水。」
之後,等就剩她倆,她擰了周婉儀一下:
「你以後不可當著青庭的面說九郎的不是,你們倆還沒成親,就算成親了,將來有了孩子,也到底有親疏之分。」
周婉儀不樂意地答應了,撞了她一下,反擊:
「喂,小叔都丟了好一會兒了,我看你鎮定地很啊。」
宋憐垂眸:「不然怎樣?」
周婉儀瞪大眼睛:「當然是哭啊!」
她嚷嚷:「要是大蜻蜓掉海裡去,生死未蔔,我一定哭得天昏地暗,披頭散髮,不然不足以顯示我愛他啊。」
宋憐低低道:「哭是沒用的,救不了人。」
周婉儀撇嘴:「你肯定不愛小叔,你愛他肯定都沒我多。」
宋憐沒說話,擡頭瞪了她一眼。
周婉儀便不敢說話了。
她總感覺,現在的小憐,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小憐了。
她開始有點怕她了。
等到避毒丸制好,第一批上岸的人手也選好了。
宋憐和周婉儀、青墨、陸青庭除了背上與大夥兒一樣的火筒子,又分別暗暗在袖裡藏了短銃,不叫旁人知道。
陸承志、林默白、五號六號,趙子白等,帶著大概四五十號人,分別乘兩艘小戰船上岸。
其餘的,留在船上,由衛楚儀指揮,按照宋憐繪製的圖紙,想辦法搬大炮下船。
宋憐從始至終沒有提從始至終都沒露面的二號和三號。
她把林默白和五號六號都帶走,卻特意留了連珍珠和兩個孩子在船上,也是為了確保外祖和母親的安全。
同時,有連珍珠在手,那三萬支三連發的火筒子的生意,才能繼續做下去。
臨行,宋憐又與衛鳳熾紅著眼圈兒道:
「外祖為了我,這麼大年紀,歷盡波折,有家不能回……」
衛鳳熾摸摸她的頭:「傻孩子,外祖本來就不愛回家。花甲古稀,正是闖蕩世界的年紀,就算真的死在外面,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我啊,這輩子若能如那阮老爺子一般,看盡世界風光,才是莫大的福氣。」
宋憐便隻好點頭,吩咐炮甲闆統領等船上一應人手,都聽從衛鳳熾調遣。
又道:「蘭花塢的儲備,足夠在海上停泊月餘。待大炮下船,外祖就帶領兩艘大船去外海等我消息,一個月後,若我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