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現在記住我是誰了?
無理隻是垂眸頷首站著,紋絲不動。
陸九淵白了他一眼,鼻子裡冷哼一聲。
十八九歲,白白凈凈的。
侍衛,用得著挑年紀和皮相?
是他不行了?
老頭子急得給外孫女安排通房了?
他盯著無理,兩眼不離。
目光若是能化作飛刀,已經把人給活剮了。
宋憐三拉五拽,好不容易把陸九淵給拉回房裡。
又轉身忙著幫他將早飯的粥重新溫了。
一回頭,見陸九淵又開門出去了。
她追出去,見他站在門口,抱著手臂,擡著頭,眯著眼,望著上面。
宋憐順著他目光望去,見無理高高坐在船帆的桅杆上,迎著海風,面無表情,淡漠望著下面,與陸九淵對視。
居然有人,敢這樣居高臨下,跟陸九淵對視!!!
他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就是吃錯藥了,不想活了。
「無理!」宋憐呵斥他。
無理一闆一眼:「姑娘,有何吩咐?」
宋憐趕緊道:「沒什麼事,你在上面坐著吧。」
她又把陸九淵給拉進屋去,關上門。
陸九淵氣惱:「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剛才就把那隻鳥給打下來!」
「好了~~~!聽話!」宋憐哄他,用布巾幫他先把臉擦乾淨,又幫他把手套摘了,換了一雙。
「你跟一個侍衛吃什麼飛醋?」
她幫他更衣的空兒,順便隔著衣裳,掐了他一下。
陸九淵背對著她,將衣裳換了,轉過身來,忽然抱住宋憐,華麗的眼尾垂下,可憐道:
「小憐,你們家的人都欺負我~」
他那麼大個人,趴在她小身闆兒上,都快把她壓趴下了。
宋憐心疼他剛剛毒發,遭了一回罪,趕緊好生哄著:
「哎喲,我九郎委屈了。沒事的啊,小憐除了你,誰都不要,誰都不理,看都不多看一眼,全當是透明的。」
她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哄好,又黏黏糊糊陪他吃了飯。
包子,要一口一口地喂。
粥,要一勺一勺地吹了,再送進嘴裡。
他光這麼粘著還不放心,又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張嘴,等著她喂。
稍有不順心,就蹙著眉間春山,給她看。
宋憐又趕緊哄。
兩人這樣膩著膩著,便又湊到了近在咫尺,呼吸相聞的距離。
宋憐的手指,虛浮地在他面龐上慢慢撫過。
至親至愛之人,就在眼前,卻不能有半點肌膚之親,就如被隔絕在兩個世界。
兩人深深望著對方的眼眸,從對方瞳孔中看著自己的影子。
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
良久,陸九淵輕輕嘆了口氣,「對了,火筒子拿到了?」
宋憐也收拾心情:「嗯,那無理是個用火器的高手,我已經與他學會了如何拆解,接下來,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
提到那個新來的侍衛。
陸九淵眼角又輕輕跳了一下:無理……
宋憐怕他再找事兒,給他找了點活兒幹。
將火筒子每一樣部件的圖紙畫下來。
而她,則還要去親自會一會連氏。
宋憐一出門,無理就從桅杆上下來,亦步亦趨跟著。
宋憐有些不習慣:「我隻是隨便走動,你不必形影不離。」
無理便退後七步,但還是遠遠跟著。
宋憐回頭:?
無理:「距離遠一點,不算形影不離。」
宋憐:……
她也不想在外祖的船上,為難外祖給她的人,隻好由著他去。
房中,陸九淵專心畫火筒子的圖紙,頭也不擡,喚道:
「青墨。」
青墨也不知從哪個旮旯裡蹦了出來。
陸九淵專註筆鋒,也不說話,將頭一偏。
青墨便知該幹什麼,點了一下頭,出去了。
……
宋憐穿過巨大的主甲闆,去另一邊的船樓。
連氏在三樓窗邊,已經看到了。
等到宋憐上樓時,迎面看見連氏一雙兒女在狹窄的走廊裡,踢著蹴鞠玩。
她還沒待走近,就見那墜了五彩流蘇的小小蹴鞠,被小姑娘迎面一腳踢了過來。
宋憐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臉上挨揍。
耳畔赫然一道凜風。
無理的刀已經出鞘。
一刀挑穿了漂亮的小蹴鞠,丟去了一邊。
他一言不發,收了刀,重新退後七步,站好。
宋憐還沒見到連氏,就已經被給了個下馬威,也知那位不是善茬。
她回頭,與無理點了一下頭,算是表達謝意,之後,繼續穿過走廊,不理那倆小孩兒,朝盡頭連氏的房間走去。
誰知,連氏的女兒卻不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阿姐,你的侍衛弄壞了我的蹴鞠,你賠我蹴鞠!」
宋憐被她拉住,停了腳步。
但不想與她撕扯。
她蹲下身子,微笑,與她溫柔地耐著性子道:「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十歲左右,已經比蹲著的宋憐高了不少。
她偏著腦瓜,傲慢俯視她,「我姓林,林蘇和。」
又指著男孩:「那是我雙胞兄長,也姓林,他叫林知行。」
接著,作惡似得笑,問宋憐:「阿姐你呢?你姓什麼?」
宋憐意味深長笑了笑。
好一副伶牙俐齒。
連氏將女兒教得全身都是刺。
她溫柔道:「我姓宋,我叫宋憐。」
「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艘船上嗎?因為有人殺了皇帝,按律,要誅九族。」
「知道什麼叫誅九族嗎?就是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抓起來,跪在地上,一刀一刀,砍掉腦袋。」
「那種場面,血流成河,人頭亂滾,你見過嗎?」
「而那個憑一己之力屠龍,十惡不赦,全域海捕,天下第一的欽命要犯,就是我。」
「你爹,也是我爹。你,按律也屬我的九族之一。」
「我活,你們或許還可以活。」
「如果我死了,你們要麼一生亡命天涯,要麼全部陪葬。」
「現在,可愛的小蘇和,你記住我是誰了?」
她目光溫柔,盯著林蘇和。
林蘇和到底小小年紀,被她這一連串的溫柔恐嚇給嚇到了,緊張地眨眼:
「記……記住了,你是阿姐,宋憐。」
宋憐滿意站起身,換她俯視她,伸手,摸摸她的頭頂:「嗯,乖。」
摸完,又笑道:「別怕,我這手,雖然殺過很多人,但是,上面的血,都已經洗乾淨了,不會弄髒你的頭髮。」
她不說還好。
此時說了,本就已經很恐懼的林蘇和,看著她那隻白凈柔軟的手,更害怕了。
頭皮上的頭髮根兒都一根一根豎起來了,扁著嘴,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兒,偏偏連哭都不敢哭。
這時,狹窄走廊最裡面的那扇門,砰地開了。
連氏從裡面不善地邁過門檻,走了出來:
「小憐來了?好好的,你嚇唬你妹妹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