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不肯好好商量,那咱們就換個姿勢談
「娘——!」
林蘇和頓時如遇到了救星,尖叫著,掉頭奔入她娘懷裡,一頭紮進去,看都不敢再看宋憐一眼。
宋憐端莊走過去,屈膝行禮:「小憐上船已久,如今才有空給表舅母請安,請表舅母不要見怪。」
連氏哼了一聲:「你也是貴人事多。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不見也罷。可話說回來,你現在還叫我表舅母,是不是生份了?」
她堵在門口,也沒有請人進去的意思。
宋憐微笑:「總不能叫小媽,大家還是各論各的比較好。」
說著,朝她屋裡看了一眼:「表舅母不請我進去坐麼?難道房裡還有客人?」
她意有所指。
連氏臉色一緊:「你說什麼呢?你以為個個都像你們衛家女人一樣?」
偷人那倆字,她沒好意思說罷了。
宋憐也不介意,她就是靠偷人活下來的。
姨母也是靠偷人坐上太後的。
至於母親,當初若不偷人,也沒有她在這世上。
但她道:「表舅母此刻在我衛家的船上,多少該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是給外祖聽見了,我也不好幫你。」
她說完,不用連氏請,便要自己進屋。
連氏想攔,但見無理手按著刀柄,跟在後面,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不敢攔了。
她眼珠子轉了一下,老爺子果然是有心將家業繞開林默白,直接給宋憐的,七號都給了她。
她支開兩個孩子出去玩,等宋憐和無理進了屋,便關了門。
連氏和林默白的這個船艙,位置極好。
既不算太高,又視野開闊。
臨海一面,下面就是一望無垠的海水。
而朝向甲闆的一面,則如坐在一座高大的宮殿之上,俯視下面的全局。
宋憐不用連氏客氣,進屋已經先坐下。
連氏哼了一聲,才在主位座下,不緊不慢道:
「聽說,京畿宋氏,一向看重教養,我怎麼沒在小憐身上瞧出來呢?」
宋憐依然微笑答道:「我現在是這艘船的大小姐,主動坐在客座,已經是我的教養。」
她又道:「至於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禮數……,抱歉,表舅母,我活到今日,皇帝殺得,太傅睡得,也早就將沒用的拋諸腦後了。」
「也對。」連氏聽得嘴角一抽,故作鎮定,端了茶盞,自己慢慢吹著熱氣,抿了一口:
「當初上船時,盡量不帶沒用的人,所以我這兒,什麼事都親力親為,沒有什麼下人,茶水就欠奉了。」
宋憐:「無妨。」
她給了無理一個眼色。
無理便大步走過去,當著連氏的面,拎了她手邊的茶壺,又走回去,給宋憐斟上。
宋憐有了茶,卻不喝。
隻是擺著。
連氏見她搶茶卻不喝,氣不順:「怎麼?怕有毒?放心,我這後宅婦人,連殺雞都不敢,遑論殺人。」
宋憐笑:「我知道你不敢。」
連氏:……!
宋憐將腿搭在膝上,完全不再是世家小姐的做派:
「但是,茶水,我有沒有是一回事,喝不喝,是另一回事。」
她又道:「別人有的,我都要有。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連氏當得一聲,將茶盞撂下,「說吧,大小姐!你今天來的目的?」
宋憐:「放心,表舅母,我不是來與那一雙年幼的弟妹搶爹的。到了我這個年紀和處境,有沒有爹,已經不重要了。」
她站起身,走上去,大方坐到連氏對面:
「但是有時候,表舅母卻還是挺重要的。」
她始終微笑,露出兩排整齊雪白的牙齒,看得連氏脊背發涼。
「你想要做什麼?」
宋憐也不繞彎子了,開門見山:「聽外祖說,火筒子專用的彈丸,配方在你這兒。」
連氏禁著鼻子冷哼一聲,「我若給了你,還能活麼?」
宋憐突然伸手,搶過桌上連氏剛剛用過的精緻小茶盞,拿在手中看了看:
「有時候,主人喜愛一套茶具,不過是因為他們跟在身邊日久,且完完整整。」
她潑了盞中茶水,忽然揚手舉起:
「你說,我若現在砸了這盞,你還留不留壺?又或者,我砸了那壺,你說,這一套盞,該何去何從?」
連氏瞪著眼,瞳孔一縮。
她在拿那一雙孩子的安危威脅她!
男人都是無情的東西。
她若沒了孩子,對於林默白還有什麼意義?
可若孩子們沒了娘,給那姓衛的潑婦登堂入室,必定也活得苦不堪言。
連氏立刻如護犢子的老母雞,炸了毛:「宋憐!你這是明搶!你休想!」
宋憐站起身:「沒錯,就是搶。你若站在我現在的位置,隻會比我更不擇手段。我沒有很多時間和耐心與你周旋。」
她回頭給了個眼色。
無理突然閃身上前,擒了連氏,將人摁在臨海的窗台上,半截身子探了出去。
宋憐:「既然表舅母不肯好好商量,那咱們就換個姿勢談。」
「交易很簡單,你提供火筒子的彈藥配方,我不但保證會一直喊你一聲表舅母,而且,將來傾國富貴,福蔭子孫,門外那兩個小孩兒,都有潑天的富貴等著。」
連氏被壓在窗台上掙紮不得,果斷答應:「好好好,我都聽你,不要把我扔下去!」
宋憐:「配方,拿來。」
連氏:「沒有什麼配方,都在我腦子裡,我可以寫給你。」
宋憐給無理一個眼色,無理將半截身子已經出去的人給拽了回來。
連氏一身冷汗,髮髻都歪了,乖乖坐在桌前,抖著手,寫了張火藥方子,喪氣遞了過來。
宋憐看了一眼,的確大概配比是對的,但到底是不是真的,難說。
她將方子收了:「表舅母早點合作,咱們不是還能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頓午飯麼?」
說完,帶著無理,開門出去。
門外,那倆小孩並沒有走遠,一直在偷聽。
宋憐從他們倆面前經過,男孩害怕,低著頭。
但林蘇和卻瞪大眼睛,一副恨毒了的表情。
宋憐與她對視,笑了一下。
是個小刺頭!
她從高大的北船樓下來,還沒出門,忽得被無理從後面拉到一邊,幾乎與之同時,一把飛刀,從耳畔飛過,紮在木闆釘得牆上。
陰影裡,兩個人影撲了出來,刀法極快,一個截住無理,一個直奔宋憐。
無理一對二,噹噹噹噹當!
電光火石,刀兵相擊,三個人混戰在一起,身法全都快得幾乎看不清楚路數。
但那兩個蒙面人,分明身手都勝過無理一籌。
出口被堵死,宋憐被逼在角落裡,無理在她前面,用身體擋住那兩人的進攻。
眼看就要不敵。
幸好這時,青墨從門口倒掛著飛躍了進來。
他剛才奉命跟著宋憐他們倆,一直貼在船樓的外壁上偷聽。
青墨是自幼跟隨陸九淵,學的溫大宗師的功夫,此時二對二,形勢立時逆轉。
「夫人,走側門!」青墨提醒。
宋憐得空,立刻繞開樓梯,從另一邊的小門沖了出去。
門外,船樓和船舷之間,隻有窄窄一條窄道,平日供船工和水手通行。
此刻,宋憐剛走出來,就聽砰的一聲,腳下的甲闆,被崩了個坑!
她擡頭,見三樓上,連氏兩手端著一支火筒子,一臉狠勁,正瞄著她,拉動機簧,沒有半點遲疑,黑洞洞的銃子筒,對著下面宋憐的腦瓜頂——
砰!
又是一槍!
————
額,好像這本書裡的後宅女子,最後都成了悍匪(捂臉)

